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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是我」

2026-10-18 23:07:46 作者: 刀刀柔

  十二月。

  香港的冬天總是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

  中環,蘭桂坊的一家私人會員制Club。

  包廂里的光線調得很暗,暗紅色的絲絨沙發上散落著幾件名貴的西裝外套。

  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掉的路易十三酒瓶,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酒精發酵味和古巴雪茄的菸草香。

  梁恪生靠在沙發的角落裡。

  他今天喝得有些多。

  平時在飯局上,他向來克制,極少有人能勸得動他的酒。

  但今晚,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加了冰塊的純威士忌。

  深色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裡,呼吸有些沉,眼底泛著明顯的猩紅,額前的頭髮垂下來幾縷,擋住了平時無懈可擊的鋒利視線。

  胃裡像有把火在燒,但他沒有停。

  韓宇坐在他旁邊,懷裡摟著個剛出道的小模特,手裡端著酒杯,說話舌頭已經有點打結了。

  「老梁,你這兩年是怎麼回事?」陳宇打了個酒嗝,伸手拍了拍梁恪生的肩膀,「真當和尚了?顧清儀你不要,上次那個姓楊的小模特倒貼你也嫌煩。你這眼光到底是高到天上去,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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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宇揉了揉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哎,我想起來了。」陳宇轉過頭,帶著點酒後的口無遮攔,「兩年前……就你那個養在半山的那個……那個港大的女大學生,叫許什麼的來著?」

  梁恪生端著酒杯的手指,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那小姑娘長得確實水靈。當初我還以為你就是玩玩,結果你把人寵得跟什麼似的。」

  韓宇渾然不覺梁恪生驟降的低氣壓,繼續絮叨。

  「後來怎麼沒影了?是不是嫌跟著你規矩太多,跑了?她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出去吃幾天苦,估計早就後悔得躲在哪個出租屋裡哭了吧?有沒有回來求你?」

  包廂里的重低音音樂還在震動著耳膜。

  梁恪生盯著手裡的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里,倒映著他的臉。

  後悔?哭?求他?

  幾個月前,在深圳那家高級會所的大堂里,她穿著白色的西裝,坐在沙發上,眼裡閃著光,跟甲方據理力爭的畫面,像一根燒紅的鐵釘,釘進了他的神經。

  她不但沒哭,反而活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像一棵耐燒的野草,生命力極強。

  梁恪生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仰起頭,把杯子裡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刮過喉嚨,連帶著胃裡翻江倒海的灼痛感,一併被強壓了下去。

  過了十幾秒。

  他放下空酒杯。

  「手機借我。」梁恪生突然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酒意。

  「啊?你自己手機呢?」韓宇愣了一下。

  「在陳柏那裡,沒拿上來。」梁恪生伸出手,手指微微有些發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韓宇,「解鎖。」

  韓宇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後背一涼,酒醒了一半。

  趕緊掏出手機,刷了面容解鎖,遞過去。

  梁恪生拿過手機,站起身。

  腳步有一瞬間的虛浮,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大步走出了喧鬧的包廂。

  推開Club走廊盡頭的露台玻璃門。

  *

  十二月的冷風夾雜著維港的濕氣,瞬間撲面而來,吹得他襯衫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梁恪生靠在冰冷的欄杆上。

  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那串十一位數的號碼。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但在酒精的催化下,那些數字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從記憶的最深處爬了出來。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

  按到最後一位時,大拇指停頓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按下撥號鍵。

  把手機貼在耳邊。

  *

  同一時間。

  上海,靜安區。

  凌晨一點半。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冬雨,雨滴打在雨棚上,發出沉悶的「吧嗒」聲。

  許知宜坐在書桌前,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她身上穿著一套厚實的法蘭絨睡衣,肩膀上披著一條羊毛披肩。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明天早上要發給客戶的年度公關復盤PPT。

  鍵盤被她敲得「啪啪」作響。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許知宜停下手裡的動作,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拿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未知的香港號碼。

  她愣了一下。

  她在香港的業務早就交接乾淨了,平時的客戶聯繫也都在工作微信上。

  大半夜的,誰會打跨界電話?

  猶豫了兩秒,她滑開了接聽鍵。

  「喂,你好。」

  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幹練清脆。

  電話那頭。

  沒有聲音。

  只有一陣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伴隨著一點呼呼的風聲。

  「餵?哪位?」許知宜把手機拿開看了一眼屏幕,還在通話中。

  她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眉頭微微皺起。

  「不說話我掛了,大半夜的。」

  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

  露台上。

  梁恪生握著手機,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不是軟糯,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的「恪生」。而是冷靜的,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的質問。

  這聲音順著無線電波,跨越了一千多公里的距離,直直地砸進他的耳朵里。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喉嚨像被一團浸水的棉花堵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甚至能想像出,她現在肯定坐在電腦前,皺著眉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可能還搭在鍵盤上。

  她很忙。

  生活里全都是工作和客戶。

  唯獨沒有他。

  梁恪生閉上眼睛。

  「嘟——」

  大拇指用力按下了掛斷鍵。

  通話結束。

  屏幕暗了下去。

  梁恪生站在冷風裡,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露台的欄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胃裡的酒精在這一刻徹底翻湧上來。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失控、最狼狽、最像個小丑的一件事。

  連開口說一句「是我」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通電話只要一出聲,換來的絕對不是她的驚喜,而是毫不猶豫的掛斷和拉黑。

  獵手和獵物的位置,在這一刻,具象化地完成了徹底的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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