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開著暖氣,溫度有些高。
吃了一會兒,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各自的生活上。
「鍾慧,你跟阿明怎麼樣了?打算什麼時候辦事啊?我都把進度條拉滿了,你倆這戀愛談得夠久的啊。」林嘉恩抽了張紙巾擦嘴。
鍾慧拿著一根烤腸,嘆了口氣。
她低頭看著易拉罐里的啤酒氣泡。
「還早著呢。」
「買不起房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香港那個房價。」鍾慧咬了一口烤腸,聲音里透著點普通打工人的無奈,「九龍那邊,稍微能看入眼的二手房,一平米十幾萬。我跟阿明這兩年拼死拼活地攢錢,平時連個電影都捨不得去電影院看,都在家裡用平板看盜版。」
鍾慧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我們看中了大埔那邊的一套四十平米的老破小。首付要一百多萬。阿明把他老家的房子賣了,湊了六十萬。我也把這幾年的死期存款全拿出來了,還差三十萬。」
林嘉恩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四十平米?那以後有了孩子怎麼住?」
「在客廳打地鋪唄,香港不都這麼過日子的嘛。」鍾慧倒是看得開,她笑了笑,仰頭喝了一口啤酒。
「阿明說,再等他兩年。他下個月要升運維主管了,工資能漲八千。等首付湊夠了,房子寫我的名字,我們就去領證。」
鍾慧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睛亮亮的。
「雖然日子緊巴巴的,但挺踏實。前天我來火車站,他非要給我塞兩千塊錢,說讓我在這邊別摳搜,想吃什麼就買。他自己那雙運動鞋,鞋底都磨平了也沒捨得換。」
許知宜坐在對面,安靜地聽著。
她看著鍾慧眼底淡淡的烏青,也看到了她說到阿明時,嘴角下意識上揚的弧度。
這種互相攙扶著,為了一個四十平米的磚頭盒子而精打細算的日子,辛苦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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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像鍾慧說的,踏實。
「挺好的。」許知宜舉起手裡的易拉罐,「等你們買房的時候,要是還差一點,隨時跟我說。我手裡現在有點閒錢。」
鍾慧眼眶一熱。
「謝啦,許總監。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鍾慧跟她碰了一下杯。
「哎哎哎,別光說我。」
鍾慧轉過頭,把矛頭對準了許知宜。
「咱們這宿舍,現在就剩你一個單著了。許總監,你這兩年在上海混得風生水起的,就沒有什麼新動向?」
林嘉恩也湊了過來,八卦的眼神在許知宜臉上掃來掃去。
「對啊。聽說你現在帶團隊了,手底下管著十幾個人。追你的青年才俊肯定不少吧?」
許知宜扯了一張紙巾,擦掉手指上的紅油。
「沒有。」
她回答得很乾脆,「每天睜眼就是客戶,閉眼就是方案,哪有時間談戀愛。」
「不可能吧。」鍾慧眯起眼睛,「你之前在香港的時候,那個程主管,叫什麼來著……程霖!他不是追你追得挺緊的嗎?你去了上海,他沒動靜了?」
聽到這個名字。
許知宜神色未變。
她把擦過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剛準備開口說話。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默認的雷達鈴聲在狹小的標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話頭。
許知宜轉過身,拿起手機。
屏幕上亮著兩個字:程霖。
鍾慧眼尖,一眼就瞥見了來電顯示。
「喲。」鍾慧立刻拖長了尾音,和林嘉恩對視了一眼。
「剛說到曹操,曹操就打電話來了。」林嘉恩用手肘撞了一下許知宜的胳膊,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快接快接,開免提。」
許知宜無奈地看了她們一眼。
沒有開免提。
她滑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程霖。」
電話那頭有點嘈雜,能聽到高鐵站廣播的播報聲。
「知宜,你回上海了嗎?」程霖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長途奔波後的沙啞,但依然是溫和的語調。
「沒有,我在外地參加朋友婚禮。」許知宜換了個手拿手機,走到窗戶邊。
窗外是小城夜晚的街道,路燈昏黃。
「這樣啊。」程霖似乎停頓了一下,「我剛下高鐵,到虹橋了。總部這邊派我過來跟進一下下個季度的媒介預算審計,要在上海待一周。」
「哦,審計的事老丁在負責。你明天直接去公司找老丁對接就行。材料他都準備好了。」許知宜公事公辦地回答。
「行,那你什麼時候回來?」程霖問。
「周一上午的高鐵,直接去公司。」
「好,那周一見。你忙吧。」
「周一見。」
許知宜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重新放回床頭柜上。
一轉頭,就看見鍾慧和林嘉恩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都追到上海去了?」鍾慧咂了咂嘴,「這都幾年了,哥們夠長情的啊。」
「你倆別瞎猜了。」
許知宜走回床邊坐下,拿起剛才沒喝完的半罐啤酒。
「就是同事關係。他是來出差做季度審計的。」
她懶得過多解釋。
其實這兩年在上海。
程霖偶爾會借著總部的名義,給她發幾條微信。
大多是節日問候,或者工作上的對接。
第一年的時候,他還來過兩次上海出差,請她和團隊的人吃過兩次飯。
但許知宜的界限劃得太清了。
飯局上,她永遠是以「總監」的身份在控場,談論的都是公司的事兒。
吃完飯,她會堅持自己打車回出租屋,絕不給他單獨送她回家的機會。
所有的節日禮物,她一概拒收。
微信上除了工作,絕不閒聊。
這種軟釘子碰多了。
程霖那種溫吞求穩的性格,自然也就慢慢退縮了。
他是個正常人,需要的是一個能給他回應、能一起經營小日子的伴侶,而不是一塊永遠捂不熱、只知道往前沖的鐵板。
這幾年下來,大概也看明白了。
所以現在的電話,早已經褪去了當初那種試探和曖昧。
只剩下純粹的工作交接和同事間的一點客套。
「真沒戲?」林嘉恩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那個程霖挺踏實的。適合過日子。」
許知宜喝了一口啤酒,看著林嘉恩,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