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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開車,回半山。」

2026-10-18 23:08:10 作者: 刀刀柔

  十一月的香港。

  連著下了兩天的冷雨。

  半山公寓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玻璃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透明的表面蜿蜒滑落,留下一道道交錯的水痕。

  晚上十一點。

  梁恪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睡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領口露出冷白的皮膚和清晰的鎖骨。

  他光著腳,踩在書房厚實的羊毛地毯上。

  書房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書桌上的一盞黃銅檯燈亮著,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合著舊紙張的乾燥氣息。

  他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

  走到靠牆的通頂胡桃木書櫃前。

  明天上午有一個關於新能源併購案的閉門會議。

  他需要翻閱三年前恆亞資本做過的一份早期行業盡調報告。

  那份報告是紙質歸檔的,一直放在書房裡。

  梁恪生抬起頭,視線在書櫃的第三層掃過。

  找到了黑色的硬殼文件夾。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其中一個文件夾的邊緣,往外抽。

  文件夾有些重,裡面夾著幾百頁的A4紙。

  抽出來的時候,文件夾的邊緣蹭到了旁邊的一本精裝英文原版書《惡之花》。

  書脊鬆動了一下,跟著往外滑落。

  梁恪生眼疾手快,用拿水杯的那隻手的手腕抵了一下書脊,把書推了回去。

  但就在這一瞬間。

  

  有什麼東西從精裝書的夾縫裡滑了出來。

  輕飄飄的。

  像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了暗紅色的羊毛地毯上。

  梁恪生低下頭,視線落在地毯上。

  是一張紙。

  準確地說,是一張帶有銀行底紋的紙,上面還壓著一張黃色的方形便簽紙。

  呼吸毫無預兆地停滯了一秒。

  梁恪生站在書櫃前,一動沒動。

  手裡的玻璃杯傾斜了一個角度,冰塊撞擊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當」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慢慢彎下腰,放下手裡的水杯。

  伸出手把那張紙撿了起來。

  紙張的邊緣有些泛黃。

  是他的專用支票本。

  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一串數字。

  【500,000.00】。

  落款處,是他龍飛鳳舞的簽名。

  支票的正面,用一枚回形針別著張黃色的便簽紙。

  便簽紙上的墨跡因為氧化,顏色稍微變淺了一些。

  但那五個字依然清晰利落。

  【我們分手吧。】

  梁恪生拿著這張支票,走到書桌前,在真皮轉椅上坐下。

  檯燈的光線打在紙面上,連紙張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整整三年了。

  這張被她留在客廳茶几上的支票,當年阿姨打掃衛生時不敢亂扔,收進了書房的抽屜里。

  後來他自己整理舊書,隨手把它夾進了那本她看過的英文書里。

  一夾就是三年。

  梁恪生的手指,輕輕撫過便簽紙上那五個字的筆畫。

  指腹觸碰到的,只有紙張的溫度。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年前的那天,他站在客廳里,看著這張便簽紙,心裡的憤怒和荒謬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以為她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他篤定她吃不了苦的嬌弱身體,在深水埗的破房子裡熬不過一個星期。

  甚至冷笑著想,等她回來求他的時候,他要讓她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可是……

  一個星期過去了。


  一個月過去了。

  一年過去了。

  三年過去了。

  她一次都沒有聯繫過他。

  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簡訊。

  她把自己從他的世界裡,剝離得乾乾淨淨。

  連走的時候,都只拖走了一個破爛的舊行李箱,沒帶走他送的一分錢的東西。

  圈子裡的人都以為,梁恪生是個薄情寡義的資本家。

  小女友跑了,他轉身就能忘得一乾二淨。甚至連韓宇他們,都覺得他早就把那個叫許知宜的女孩拋到了腦後。

  但只有梁恪生自己知道。

  這三年,他過得像個癮君子。

  頭三個月的時候,他確實在等。

  但到了第四個月,香港下了一場罕見的凍雨。

  那天晚上,他剛結束一個應酬,坐在勞斯萊斯的后座上。

  車子原本是開往半山的。

  「去深水埗。」他突然開口。

  陳柏坐在副駕駛上,愣了一下,但立刻吩咐司機掉頭。

  黑色的轎車駛入深水埗擁擠狹窄的街道。

  雨水沖刷著斑駁的唐樓外牆,路邊的燒臘鋪和五金店招牌在雨幕中散發著昏暗的紅綠光芒。

  車子停在桂林街的一個巷子口。

  梁恪生降下一半車窗。

  雨絲夾著寒風吹進車廂,空氣里全是油煙味和下水道的腥氣。

  他看著對面破舊的唐樓。

  六樓的一個窗戶里,透出微弱的燈光。

  窗戶上裝著生鏽的防盜網,一台老舊的窗式空調在雨中轟鳴。

  這是陳柏查到的,她的住處。

  梁恪生手指搭在車門的金屬門把手上,有一搭無一搭的敲著。

  他想,只要推開車門,走上滿是小GG的昏暗樓梯,敲開那扇單薄的木門。

  他就可以把她帶走。

  但就在他準備用力拉開車門的那一刻。

  樓下的街角,出現了一個打著透明雨傘的身影。

  是許知宜。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舊大衣,腳上踩著一雙平底雨靴,手裡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

  她走到樓下的一個腸粉攤前,收起傘。

  跟攤主說了幾句話。

  攤主遞給她一份冒著熱氣的腸粉。

  她接過來,站在屋檐下,直接用竹籤挑起一塊,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鼓的。

  路燈打在她的側臉上。

  她吃得很香,眼角彎著。

  神態流露出一種他在半山公寓裡,很少見到的生動。

  她踩在滿是泥水的街道上,肩膀卻鬆弛得像一棵樹。

  梁恪生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僵住了。

  他看著她在屋檐下吃完那份腸粉,然後重新撐開傘,走進漆黑的樓道。

  直到六樓的燈光晃動了一下。

  他才慢慢地鬆開了門把手。

  「開車,回半山。」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他給的籠子再大再華麗,也鎖不住想要飛向天空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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