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雨停了。
天空放晴，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許知宜站在公寓的全身鏡前。
選了一套高定的純白色西服套裝。
面料硬挺，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緊緻的腰身和筆直的腿部線條。
內搭是一件銀灰色的真絲吊帶。
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沒有一絲碎發。
她打開化妝包。
平時見客戶，她習慣用偏日常的豆沙色口紅。
但今天，選了正紅色的啞光唇釉。
拔出刷頭。
對著鏡子，仔細地勾勒出飽滿的唇形。
很有攻擊性的紅唇，襯得她原本就冷清的眉眼，多了一股凌厲的殺氣。
最後，從鞋櫃裡拿出一雙五厘米的黑色尖頭高跟鞋穿上。
*
上午九點四十分。
國際金融中心。
大堂里人來人往，全是穿著得體、步履匆匆的金融精英。
許知宜提著深灰色的托特包，走進了大堂。
她身側跟著三個盛景總部的AE，每個人手裡都抱著厚厚的資料。
「許總監。」一個AE湊近她，聲音有點緊張，「恆亞這邊的安保太嚴了，我們剛才去前台登記，前台說一號會議室在頂層，需要專門的門禁卡才能上。」
「別慌。」
許知宜腳步沒停。
她走到前台，遞上自己的名片。
「你好，盛景公關。約了十點的一號會議室比稿。」她語氣平穩，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前台小姐雙手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許總監您好。請稍等，客戶經理馬上下來接您。」
話音剛落。
大堂深處的一部專屬電梯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套裝的年輕客戶經理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許總監是嗎？我是恆亞公關部的Kevin。梁總和各位高管已經在會議室等候了。請跟我來。」
Kevin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許知宜微微頷首。
「麻煩了。」
她跟在Kevin身後，走向專屬電梯。
走進電梯。
Kevin刷了門禁卡，按下「68」層的按鈕。
電梯平穩地向上攀升。
許知宜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白色的西裝，紅色的唇。
看起來又冷又厲。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六十八樓到了，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邁開步子，走出電梯。
*
走廊很長，鋪著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地毯。
高跟鞋踩在上面，聲音被完全吸收，觸感帶著點阻力。
中央空調的風從頭頂的隱形出風口吹下來，帶著股冷香。
「許總監，這邊請。」
客戶經理Kevin走在左前方半步的位置，微微側著身引路。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真皮文件夾，走得又快又穩。
「今天天氣不錯，比前兩天乾爽多了。」Kevin大概是覺得走廊里太安靜，隨口找了個話題。
「是挺好的。從灣仔過來，一路都沒怎麼堵車。」許知宜語氣自然地接話。
她跟在Kevin身後，步幅適中。
身側跟著三個盛景總部的AE。
其中一個叫Fiona的女孩，手裡抱著一摞裝訂好的紙質提案文件，手指因為緊張，無意識地在文件邊緣摳弄著。
許知宜偏過頭，看了Fiona一眼。
「資料都按順序排好了嗎？」許知宜壓低聲音問。
「排、排好了，許總監。」Fiona趕緊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許知宜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遞給她一個平靜安撫的眼神。
轉過一個拐角。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胡桃木大門。
門牌上用黃銅鑲嵌著幾個英文字母：Boardroom 1（一號會議室）。
Kevin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對許知宜做了一個「請稍等」的手勢。
然後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進。」
門裡傳出一個低沉的單音節。
聲音穿透厚實的木板，有些失真。
但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許知宜的指尖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麻。
她把大拇指抵在食指的指關節上，用力往下壓了一下。
一點點細微的刺痛感，讓大腦瞬間恢復了清明。
Kevin按下金屬門把手，將雙開門向內推開。
「各位領導，盛景公關的提案團隊到了。」
會議室的空間極大。
三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無遮擋地俯瞰著整個維多利亞港和九龍半島。
正午的陽光透過防紫外線玻璃灑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房間中央，是一張可以容納二十人的橢圓形大理石會議桌。
會議桌兩側，坐著六七個穿著深色西裝的恆亞高管。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而會議桌的盡頭。
主位上。
梁恪生坐在寬大的黑色真皮轉椅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打領帶，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鼻樑上架著副銀絲邊眼鏡。
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簽字。
男人僅僅坐在那裡，自帶鋒芒，一眼便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不可否認，他在眾人之中，這種耀眼的存在，很吸引人，沒有多少女人能抗拒的了。
聽到開門聲，梁恪生停下筆。
緩緩抬起頭。
視線越過長長的會議桌，直直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女人。
許知宜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極佳的純白色西服套裝，紅唇奪目，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深灰色的通勤托特包，脊背挺直，像一棵在風中長成的白楊。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間兩百平米的會議室里，仿佛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梁恪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似地挑了挑眉，但很快隱去了臉上情緒的端倪。
像凍僵的人在火爐旁慢慢甦醒。
許知宜看著他，心跳有些加速。
大腦甚至在心裡評估了一下，他瘦了一點，五官的輪廓比三年前更加凌厲，氣場也更冷了。
男女之間的某種吸引力是註定的，但克制是成長後的本事。
短暫的兩秒鐘對視。
許知宜率先壓住了心裡的情緒變化，打破了沉默。
她嘴角微微往上牽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邁開步子，從容地走進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