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星巴克。
Fiona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燕麥拿鐵。
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眉頭緊皺。
「許總監。」看到許知宜推門進來,Fiona趕緊站起來。
「坐。」許知宜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她走到點單台,要了一杯冰濃縮。
端著紙杯走回來,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會議記錄整理得怎麼樣了?」許知宜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倒映出她平靜的臉。
完全看不出幾分鐘前在樓上走廊里的失態。
「劉總提的那個媒介投放時間線,我重新拉了一個表格。但是預算那塊,梁總剛才沒明說,我們要不要按照原計劃上報?」Fiona把筆記本推過去。
「不用。」許知宜看了一眼表格。
「預算往下壓五個點。」她拿起筆,在上面畫了個圈,「恆亞這次的收購溢價已經很高了,財務部那邊肯定卡得很死。我們主動壓下五個點,把預算留給後期的媒體關係維護。」
「好,我馬上改。」Fiona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許知宜端起咖啡,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瞬間順著喉道滑進胃裡。
苦味刺激著味蕾,把她腦子裡最後一點殘留的燥熱,徹底澆滅。
*
下午六點。
灣仔,輝盛閣國際公寓。
許知宜推開門。
窗外的路燈和對面大樓的霓虹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幾道斜斜的影子。
她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脫掉高跟鞋。
趿拉著酒店的軟底拖鞋,走到開放式廚房。
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蘇打水和沙拉。
撕開沙拉的塑料封膜,倒了一點油醋汁進去。
拿著塑料叉子,靠在中島台邊,面無表情地吃著。
紫甘藍的味道有些發苦,小番茄也不夠新鮮。
她咀嚼地也很機械,只為了填飽肚子。
吃完沙拉,把塑料盒扔進垃圾桶。
走進洗手間,打開鏡前燈,刺眼的白光打在臉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幾縷碎發垂在臉邊,妝容保持的很完好,看起來依舊很冷清艷麗。
拿出一片卸妝棉,倒上卸妝水。
按在嘴唇上,停頓了幾秒,然後用力一擦。
紅色的色素暈染在白色的棉片上,像一團血跡。
卸妝水的成分有些刺激,嘴角有一道小口子,被卸妝水一蟄,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她皺了皺眉,繼續把臉上的底妝卸乾淨。
打開花灑。
熱水傾瀉而下,浴室里很快瀰漫起一層濃重的水蒸氣。
熱水沖刷著酸痛的肩膀和後頸。
她閉著眼睛,任由水流順著頭髮滑過身體。
洗完澡。
她用干毛巾包著頭髮,穿著一套淺灰色的純棉睡衣,走到床邊。
吹風機插上電。
「嗡嗡」的熱風吹在頭皮上,很舒服,頭髮吹到七分干,拔掉插頭,把電源線一圈圈繞好,收進抽屜里。
房間裡很安靜。
她掀開被子,躺了進,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
大腦原本應該去復盤明天的項目對接流程。
但在黑暗中,那個男人站在會議桌前,低頭看她的眼神,卻像一段關不掉的視頻,在腦子裡反覆播放。
「三年不見,變厲害了?」
他低啞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許知宜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半張臉。
強迫自己入睡。
夜漸漸深了。
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
夢境的邊緣有些模糊,帶著一種失真的光影。
畫面漸漸清晰。
是一號會議室。
頭頂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前方的幕布發著冷白的光,投影儀的散熱風扇在安靜的房間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知宜手裡拿著翻頁筆。
梁恪生站在她面前。
比白天的時候靠得更近。
他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只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在小臂處,領帶被扯鬆了,歪斜地掛在領口。
「梁生……」
在夢裡,她想往後退。
但後腰直接撞上了大理石會議桌的邊緣,冰涼堅硬的觸感順著傳遍全身。
退無可退。
梁恪生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抬起手,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
手心很燙,指腹摩挲著她的嘴角。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壓抑沙啞,帶著喘息。
忽然,低下頭。
距離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薄荷味。
下一秒。
他的嘴唇重重地壓了下來,強烈掠奪。
咬住她的下唇,力道大得讓她覺得疼,血腥味在兩人的口腔里蔓延開來。
許知宜手裡的翻頁筆掉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口。
襯衫的布料下,男人的心跳快得驚人,肌肉堅硬。
「唔……」
她想推開他。
但梁恪生的另一隻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用力將她往前一按。
兩個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彼此的變化。
大理石桌沿抵著她的後腰,身前是男人滾燙的胸膛。
他在她的嘴唇上輾轉反側,牙齒磕碰到一起,舌尖強悍,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一隻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上滑,挑開了西裝紐扣。
微涼的指尖探進去,觸碰到了銀灰色的真絲吊帶,指尖在絲滑的面料上遊走,然後撥開細細肩帶。
真絲面料順著肩膀滑落。
緊接著,男人的嘴唇離開了她的嘴。
順著下巴,一路往下。
胡茬有些扎人,刮過她修長的脖頸,留下一個個溫熱的紅印。
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處。
「知宜……」
他在她耳邊叫她的名字。
低沉滾燙。
許知宜在夢裡,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融化了一樣。
被深埋了三年的熟悉感和渴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沒馬上推開他。
相反的,不受控制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將平整的面料抓出一道道褶皺。
投影儀的光打在他們糾纏的身體上。
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射在旁邊的落地窗上。
*
「呼——」
許知宜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房間裡一片漆黑。
她滿頭是汗,幾縷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睡衣的後背也濕了一小塊。
身體裡殘留的酥麻感和燥熱,還沒有完全褪去。
大腿根處的肌肉在微微發抖。
她呆坐在床上,足足愣了一分鐘。
然後,抬起手,用力地揉了一把臉。
「瘋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
聲音在黑夜裡有些發啞。
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走到廚房。
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瓶冰的蘇打水。
擰開瓶蓋,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小半瓶下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
溫度降下來了,理智也終於跟著回來了。
她靠在冰箱門上,看著黑漆漆的客廳。
做了個春夢而已。
她是個成年又身體健康的女人。
三年沒有過性生活,白天又見到了那個曾經在身體上無比契合的前男友,潛意識裡產生這種夢境,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
不需要覺得羞恥,更不需要賦予它什麼特殊的意義。
許知宜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中島台上。
轉身走回臥室。
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強迫大腦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