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恆亞資本。
公關部的大型會議室。
今天是項目正式啟動的對接會。
氣氛沒有之前那麼劍拔弩張,會議室的布置也相對隨意了一些。
沒有主位之分,兩張長條形的桌子拼在一起,雙方團隊相對而坐。
許知宜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職業裝,內搭是一件高領的白色打底衫,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
臉上的妝容很淡,換回了日常的豆沙色口紅。
看起來專業,但少了幾分攻擊性。
她坐在長桌的一側,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一疊列印出來的媒體名單。
Fiona和另外兩個AE坐在她旁邊。
對面,恆亞公關部的人已經到了。
Kevin正在給大家分發會議資料。
九點零五分,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陳柏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個文件夾。
跟在他身後的,是梁恪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起。
看到他走進來,恆亞這邊的人立刻停止了交談,紛紛坐直了身體。
許知宜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著,餘光掃了眼男人的高大身影。
她沒有抬頭,只是敲擊鍵盤的手指,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
梁恪生走到長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剛好在許知宜的正對面。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梁恪生把保溫杯放在桌上,聲音平淡。
會議進入正題。
雙方開始逐一核對下個月併購發布會的媒體邀請名單,以及新聞通稿的發放渠道。
「關於路透社和彭博社的那兩篇深度專訪,盛景這邊的建議是,把採訪時間安排在發布會結束後的半小時內。」
許知宜看著屏幕,語速平穩。
「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借用發布會的熱度,搶占第一波輿論高地。」
梁恪生看著手裡的資料,沒有抬頭。
「彭博社那個記者的提問提綱,審核過了嗎?」他問。
「審核過了。去掉了三個關於非洲礦區具體財務數據的敏感問題。」許知宜回答得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恆亞行政部的一個女秘書,端著一個黑色的托盤走了進來。
「各位領導,打擾一下。這是大家點的飲品。」
秘書走到長桌旁,開始挨個分發。
大部分人點的是美式咖啡或者拿鐵。
秘書走到許知宜面前。
從托盤上端起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輕輕放在了許知宜的手邊。
是一杯熱騰騰的純牛奶。
「許總監,您的熱牛奶。」秘書微笑著說。
許知宜敲擊鍵盤的手,停住了。
會議室里原本還在討論的聲音,也因為這個突兀的玻璃杯,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白。
在一個大家都在靠咖啡因續命的場合。
給乙方的公關總監,端上來一杯溫牛奶。
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時宜的事情。
坐在旁邊的Fiona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那杯牛奶,又看了看許知宜。
「許總監,您……您點牛奶了嗎?」Fiona小聲地問。
許知宜沒回答。
視線越過牛奶,直接看向了坐在對面的梁恪生。
梁恪生正拿著一根簽字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察覺到她的目光。
他停下筆,抬起頭。
隔著一張會議桌,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一起。
梁恪生的眼神很平靜。
他看著她,薄唇微啟。
「我讓人準備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桌子周圍的人都聽見。
「許總監。」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漫不經心。
「聽說你這幾年在內地,胃一直不太好。早上空腹喝咖啡傷胃。喝點溫的吧。」
會議室里。
康橋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許知宜和梁恪生之間來回掃視。
恆亞公關部的人面面相覷。
梁總什麼時候會去關心一個乙方總監的胃好不好了?
陳柏站在角落裡,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許知宜看著牛奶。
腦子裡,昨晚那個滾燙的夢境,突然有一瞬間的閃回,手指在鍵盤邊緣微微收緊。
但僅僅只是一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靠向椅背,微微一笑。
「謝謝梁總的關心。」
她看著梁恪生,聲音客套。
「不過,我早上需要提神。」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玻璃杯的邊緣,動作輕緩地,將牛奶往旁邊推開了十厘米。
然後微微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Fiona。
「Fiona。把我早上帶過來的那杯咖啡給我。」
Fiona如夢初醒,趕緊從腳邊的紙袋裡,拿出一個印著星巴克Logo的紙杯。
遞到許知宜手裡。
是一杯冰美式。
塑料杯壁上掛滿了冷凝水,裡面的冰塊還沒有完全化掉。
許知宜轉過頭,重新看向對面的梁恪生,舉起手裡的冰美式,咬住吸管。
當著他的面,毫不猶豫地吸了一大口。
「我習慣喝這個了。」
她放下杯子,看著他。
眼神清明,毫無波瀾。
會議桌對面。
梁恪生彎了下唇,但看起來笑意不深。
她拒絕了牛奶。
也拒絕了他給的台階。
好,很好。
梁恪生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繼續開會。」
他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聲音里,結滿了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