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中環，上了堅尼地道，朝著南區的方向開去。
一路無話。
許知宜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隙，讓外面的夜風吹進來，試圖吹散那股讓她心煩意亂的酒精味。
儀錶盤的冷光打在她臉上。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梁恪生偏過頭，視線默不作聲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開車的姿勢很熟練，手指鬆弛地搭在方向盤上。
遇到紅燈踩剎車時，動作很穩。
她不再是那個連坐在勞斯萊斯里都會局促不安的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車，有自己的方向盤。
*
半個小時後。
車子駛入淺水灣道。
兩旁的樹木變得茂密，路燈隱藏在樹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海風順著車窗縫隙吹進來，帶著一點鹹濕的味道。
車子停在淺水灣8號的黑色雕花鐵門前。
這是一棟占地極廣的獨立別墅，隱匿在半山腰的植被中，安靜私密。
許知宜踩下剎車，推入P檔。
「到了，下車。」
梁恪生沒動。
他轉過頭，看著鐵門裡亮著地燈的別墅。
許知宜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怎麼不住半山了？」
她隨口問了一句。
語氣很淡，就像在問一個普通客戶怎麼換了辦公室一樣。
沒有任何探究的意味。
梁恪生轉過頭，看著她。
車廂里的光線很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黑得驚人。
「因為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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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很低。
許知宜愣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她以為他會說半山的房子太吵，或者淺水灣的環境更好。
但這種直白到近乎露骨的情話，從梁恪生這種男人嘴裡說出來，透著一股荒謬的違和感。
「梁總喝多了，記性也不好了。」
許知宜回過神，嘴角牽起一個嘲弄的弧度。
「半山的房子裡，本來就沒有我。那只是梁總的一個物件存放處。」
她看著他。
「現在物件自己長腿跑了。梁總也不用在這裝什麼深情，下車吧。」
梁恪生看著她眼底的冷漠，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解開安全帶，但沒有去拉車門。
而是突然傾身，朝著駕駛座的方向壓了過來。
許知宜本能地往後一靠，後背貼向座椅靠背上。
距離瞬間拉近。
他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罩住。
男人左手撐在中央扶手箱上，右手越過她的身體，撐在旁邊的車窗玻璃上。
許知宜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滾燙地噴灑在她的鼻尖上。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
「梁恪生。」
叫他的全名，聲音很冷。
梁恪生的視線，從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上。
酒精在血液里發酵。
他低下頭，嘴唇朝著她的唇壓了下去。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碰上的一剎那。
許知宜突然偏過頭。
他的嘴唇，擦過她的側臉，落在她的耳畔。
溫熱的觸感，帶著一點輕微的胡茬扎刺。
許知宜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慄了一下。
她抬起雙手，抵在男人的胸口。
西裝襯衫的布料下，是堅硬的肌肉和劇烈跳動的心臟。
「砰！」
她用力推開他，力道很大。
梁恪生被推得往後倒退了一些 後背撞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就在他身體後仰的一瞬間。
他撐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左手，手腕微微翻轉，手指在金屬錶帶的暗扣上輕輕一按。
「吧嗒」一聲金屬脫扣聲，被掩蓋在衣服摩擦的聲音里。
「滾下去。」
許知宜看著他。
胸口微微起伏，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憤怒。
梁恪生靠在椅背上。
看著她防備的姿態，沒有再往前逼近。
他伸手，拉開車門，一條長腿邁出車廂。
「路上小心。」
他留下一句話，關上車門。
許知宜沒有再看他。
直接掛上D檔，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像一頭被激怒的獸，迅速消失在淺水灣道茫茫的夜色中。
*
晚上十二點半。
許知宜洗完澡，穿著一套棉質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頭髮還有些濕，搭在肩膀上。
房間裡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涼的，但喝完，還覺得喉嚨里乾渴得厲害。
腦子裡，反反覆覆出現晚上在車廂里的場景。
身體戰慄，帶著讓她覺得羞恥的渴望。
許知宜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捂住臉，用力地搓了搓。
只是因為單身太久了。
她對自己說。
三年了。
這三年裡，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工作上，沒有任何感情生活，更沒有任何與異性的肢體接觸。
以前很多的夜晚，都是在劇烈運動的疲憊中入睡。她的身體，早就被梁恪生開發的徹底。
今天晚上，只是因為在一個封閉狹小的空間裡，面對一個曾經在身體上無比契合的男人。
這是一種正常的荷爾蒙反應。
和感情無關，和心動無關。
許知宜拿過放在旁邊的手機。
解鎖屏幕。
打開Safari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了一行字。
【單身女性，沒有性生活太久了，心理和生理會有什麼影響。】
點擊搜索。
頁面跳轉，跳出來一堆帖子。
她點開排在第一的一個帖子。
底下全是各種匿名用戶的回答。
【去談個戀愛啊！找個年輕帥氣的弟弟，馬上治好。】
【建議下載Tinder，周末去酒吧喝一杯，成年人的世界，各取所需嘛。】
【買點小玩具，自己解決。別把精力浪費在男人身上。】
……
許知宜看著這些回答。
眉頭越皺越緊。
談戀愛？她沒那個時間。
約炮？她沒那個渴望。
小玩具？她嘆了口氣，點開某東和某寶看了看……實在不好意思買。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試圖尋找一些看起來更科學、更靠譜的心理疏導建議。
滑到頁面底部的時候。
不小心點到了一個夾在評論區中間的，偽裝成科普連結的小GG。
頁面瞬間跳轉。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加載的進度條。
緊接著，一張畫質粗糙的動圖彈了出來，畫面里，兩具白花花的肉體糾纏在一起。
某些部位特寫，十分清晰。
手機揚聲器里，毫無預兆地傳出幾聲十分露骨的曖昧喘息聲。
在安靜的公寓裡，這聲音大得嚇人。
許知宜渾身的血液瞬間湧上了頭頂，連耳朵根都紅透。
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去按手機側面的音量鍵。
手指因為慌亂有些發抖，連按了幾下才把聲音關掉。
看著屏幕上還在播放的不堪入目的畫面。
她飛快地上滑屏幕，直接殺掉了後台程序。
手機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許知宜把手機像扔一塊燙手山芋一樣，扔在沙發的另一頭。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
呼吸急促，心跳得比剛才在車裡還要快。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
瘋了。
許知宜，你真的是瘋了。
大半夜的，坐在這裡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懊惱地把臉埋進抱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