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風吹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呼嘯聲。
她必須找點事情做。
必須把那個男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生理反應,從腦子裡徹底趕出去。
她一把推開抱枕。
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點開一份明天的媒體通稿。
強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冷冰冰的文字上。
*
第二天上午。
盛景公關總部,鍵盤敲擊聲和印表機運轉的雜音混在一起,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許知宜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紅筆,正在修改一份媒體通稿的措辭。
手邊的黑咖啡已經涼透了。
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沒有抬頭,左手熟練地拿起聽筒夾在耳邊。
「你好,盛景許知宜。」
「許總監,早。」電話那頭,傳來陳柏的聲音。
客氣又嚴謹。
「打擾您工作了。」
許知宜手裡的紅筆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
「陳特助,是有什麼物料需要補充嗎?」
「不是公事。」陳柏在電話那頭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樑生喝多了,坐您的車回淺水灣。他今天早上起來,發現手錶不見了。」
許知宜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閃過昨晚男人突然的靠近。
「手錶?」她皺了皺眉。
「對,一塊百達翡麗。可能是昨晚在車上不小心掉進了座椅縫隙里。」陳柏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誠懇。
許知宜把紅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奧迪車的儀錶盤剛好提示機油到了保養里程。
她直接把車開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4S店,做大保養,自己坐地鐵來的公司。
「我車今天在4S店做保養。」許知宜揉了揉眉心,「我去取車的時候,幫你們找找。找到了會送去恆亞。」
「好的,麻煩許總監了。」陳柏停頓了兩秒,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不過那塊表是定製款,梁生說需要給您發一張帶有序列號的圖片,方便您核對。還有手錶的保險證明。」
許知宜看了看電腦屏幕。
「發我工作郵箱吧。」
「這……梁生說那些文件在手機里,發郵件不太方便。而且他還有幾個細節要跟您確認。」陳柏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許總監,梁生剛才說,他給您發微信,提示被拒收了。您看,能不能麻煩您……暫時把他從黑名單里拉出來?」
「……」
許知宜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陳柏在夾縫裡求生的難處,也知道那個男人想要做的事,總有無數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找手錶是假,逼她加回聯繫方式才是真。
但她現在是乙方。
恆亞資本的案子剛啟動,她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一個私人的微信號,去跟甲方總裁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知道了。」
許知宜聲音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掛斷座機。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屏幕。
點開微信,進入隱私設置,點開通訊錄黑名單。
往下滑動。
在長長的一串推銷號碼和無關緊要的人里,找到了那個孤零零的字母「L」。
點擊,移出黑名單。
頁面跳轉,回到了兩人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年前。
她看著屏幕。
目光突然頓住了。
三年前,梁恪生的微信頭像是一片灰風景。
冷淡無趣,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但現在,那個方形的頭像框裡,變成了一隻貓。
一隻通體純白、只有眼睛是藍色的小貓。
照片似乎是用手機隨便抓拍的,像素不高,小白貓正趴在地毯上,一隻爪子勾著一根逗貓棒,眼神看起來有些笨拙和警惕。
許知宜盯著那個頭像,手指在屏幕邊緣微微收緊。
梁恪生養貓了?
她還記得以前在半山的時候,她提過一次想養只貓,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理由是「吵鬧,不衛生」。
現在,他竟然用一隻小貓做頭像。
這和他的身份也太不匹配了吧?
正想著,屏幕上方突然跳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緊接著,一張圖片發了過來。
是那塊百達翡麗的照片,下面跟著一條簡短的文字消息。
【L:可能掉在副駕駛縫隙里。】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一句寒暄。
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
許知宜看著那行字。
心裡奇怪的悸動感慢慢褪去。
她手指敲擊鍵盤,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了紅筆。
*
傍晚六點半。
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突然襲擊了香港島。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天色暗得像黑夜,遠處的維港完全被雨幕吞噬。
許知宜站在寫字樓一樓大堂的自動感應門前,手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紙箱。
紙箱裡,是下午剛從印刷廠加急送來的,五十份恆亞併購發布會的VIP邀請函。
外殼是特殊的絨面材質,裡面嵌著電子簽到晶片。
這種材質最怕潮濕,一旦沾水,絨面就會發硬結塊。
本來是打算讓實習生取,正好她下午正好來談事,順便取了。
結果沒成想趕上了下雨。
大堂里擠滿了躲雨和等車的白領。
外面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水,路面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許知宜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叫車軟體。
前面排隊214人,預計等待時間超過一個半小時。
她皺起眉頭。
4S店已經打過電話,車子做完保養了,但她現在根本過不去。
許知宜抱緊了懷裡的紙箱。
就在她盤算著要不要用西裝外套把紙箱包起來,直接沖向地鐵站的時候。
一輛暗灰色的雷克薩斯ES轎車,破開雨幕,穩穩地停在了大堂門口的台階下。
車身線條流暢低調,在一眾避雨的車輛中並不顯眼。
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微微傾身,透過副駕駛的窗口看了過來。
許知宜站在台階上,沒有動,目光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化為淡定。
梁恪生上身穿了件款式極簡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在手肘處。
「上車。」
他的聲音穿透嘩啦啦的雨聲,清晰地傳到許知宜的耳朵里。
「不用了梁總。我叫了車。」許知宜大聲回了一句。
說著,往後退了半步,試圖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