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宜停下腳步,抬起頭。
不遠處的售票機旁。
鍾慧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手裡抱著一桶大號的爆米花。
阿明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兩杯可樂。
兩人正滿臉驚訝地看著她。
「鍾慧。」許知宜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真實的笑容。
她把手機放進包里,快步走過去。
「你什麼時候回香港的?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鍾慧興奮地湊過來,騰出一隻手抓住了許知宜的胳膊,「我昨晚在微信群里問你嘉恩婚禮的照片,你都沒回我!」
「也才回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許知宜解釋道。
鍾慧正準備抱怨兩句。
視線突然越過許知宜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的男人。
梁恪生單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白襯衫的領口微敞。
他站得筆直,深邃的五官和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在周圍一群穿著T恤牛仔褲的普通年輕人里,顯得鶴立雞群。
周圍路過的幾個女孩,都忍不住頻頻回頭看他。
鍾慧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拉了拉許知宜的袖子,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全是壓抑不住的八卦。
「我的天……知宜,這是誰啊?」
鍾慧的目光在梁恪生和許知宜之間來回掃視。
當年許知宜和梁恪生在一起的時候,鍾慧並不知道,她或許猜到許知宜交了個男朋友,但從來不知道是誰。
而且要猜,也不會猜到梁恪生的身上。
所以此刻她見到梁恪生,第一眼覺得有些眼熟;第二眼覺得好像她在哪兒見過,總感覺像雜誌模特;第三眼內心已經在吐槽自己看到像模特的帥哥都覺得眼熟,有沒有出息!
「你在這邊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了?這長相,這氣場……你終於不搞事業,開始看臉了?」鍾慧湊到許知宜耳邊,聲音裡帶著興奮的調侃。
站在身後的梁恪生,聽力極好。
他把鍾慧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
沒出聲,也沒否認,就站在原地,看著許知宜,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許知宜轉過頭。
看了一眼身後的梁恪生。
然後轉回來,看著滿臉八卦的鐘慧。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別瞎說。」
許知宜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這是恆亞資本的梁總,我的客戶。」
她轉過身,對著梁恪生微微點頭,做了一個標準的商務介紹。
「梁總,這是我的好朋友,鍾慧。」
鍾慧愣住了。
手裡的爆米花差點灑出來。
恆亞資本的梁總?
那個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的大佬?
鍾慧臉上的八卦瞬間變成了侷促。
她趕緊站直身體,收起了剛才嬉皮笑臉的樣子。
「梁、梁總好。」鍾慧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旁邊的阿明也跟著侷促地點了點頭。
梁恪生看著許知宜那張撇清關係的臉。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悶得發疼。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
「你好。」
他對著鍾慧微微頷首。
語氣平淡,紳士又禮貌。
「你們來看電影?幾點的電影?電影是不是快開場了吧?你們快進去吧,我們也要回去了。」許知宜看了一眼手錶,快速對著鍾慧說。
鍾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知宜的連珠炮轟炸了一番,她看了眼時間,「哦,好,好。那我們先走。你忙完找我吃飯啊!」
邊說邊拉著阿明,走進了檢票口。
許知宜轉過身。
「梁總,走吧。」
她率先邁開步子,朝著直梯的方向走去。
梁恪生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車庫。
車子重新駛入雨夜的街道,雨已經變小了,變成了細密的牛毛細雨。
*
半小時後。
車子停在灣仔輝盛閣公寓的樓下。
路燈的光打在車前窗上。
許知宜解開安全帶,轉身,從后座把黑色紙箱抱進懷裡。
「今晚麻煩梁總了,謝謝您的晚飯。」
她一手抱著紙箱,一手握住車門把手。
「不請我上去坐坐?」
梁恪生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里響起。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過頭,看著她。
眼神很深。
許知宜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停住了,回頭看他。
「梁總說笑了。」
「我的公寓只有六十平米,客廳連張像樣的真皮沙發都沒有。實在是沒有能招待梁總的地方。」
說著,頓了一下。
「而且,孤男寡女。作為乙方,我覺得我們需要保持一點專業的距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拉開車門。
一陣帶著潮氣的冷風灌進車廂。
緊接著,抱著紙箱,跨出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公寓明亮的大堂。
*
冷空氣過境,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海風裡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街上的行人大多脫下了短袖,換上了薄毛衣和風衣。
周六傍晚。
灣仔,莊士敦道附近的一條內街。
這條街背靠著繁華的商業區,卻擠滿了五金店、舊書攤和幾家開了十幾年的露天大牌檔。
路燈剛剛亮起。
一家專做避風塘炒蟹和鑊氣小炒的大牌檔門口,支著十幾張摺疊圓桌,紅色的塑料頂棚被經年累月的油煙燻得發黑。
許知宜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粗線毛衣,下面是一條直筒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了個低馬尾,素麵朝天。
她坐在靠街邊的一張摺疊桌旁,手裡拿著一根竹籤,正在挑一盤炒花甲里的肉。
「阿明,你去催一下那個干炒牛河,我都快餓扁了。」鍾慧坐在她旁邊,用紙巾擦著面前有些發黏的塑料桌面。
「好嘞,我去看看。」阿明站起身,擠進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許知宜放下竹籤。
她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今天下午,她去4S店取了做完保養的奧迪車。
洗車工在副駕駛的座椅縫隙深處,掏出了塊百達翡麗。
半個小時前,她拍了一張手錶的照片,在微信上發給了陳特助。
附帶了一個定位。
【許知宜:灣仔,麻煩過來拿。】
那邊回得很快,只有一個字:【好。】
許知宜以為陳柏最多半個小時就會到。
「滋啦~」
旁邊那一桌端上了一盤鐵板啫啫滑雞,濃烈的蔥姜蒜香味混著熱油的白煙,瞬間飄了過來。
許知宜被嗆得偏了一下頭,伸手扇了扇面前的油煙。
就在她轉頭的一瞬間。
一個高大的人影,穿過狹窄擁擠的過道,停在了他們這張摺疊桌前。
許知宜下意識地抬起頭。
以為是陳柏。
但落入眼帘的,卻是一件黑色的休閒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