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早上六點。
香港的上空還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恆亞資本的官方網站和各大社交平台帳號上,同步拋出了一份重磅聲明。
直指藍鯨資本和K-Tech涉嫌內幕交易,並附帶了向歐盟金融監管局提交的舉報信掃描件。
這份聲明像在沉寂的池塘里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早上八點。
彭博社亞太區主編的個人推特上,獨家發布了一組照片。
照片裡,K-Tech的高管和藍鯨資本的負責人在日內瓦的一家私人會所里相談甚歡。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打著半個月前的時間戳。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兩個小時內,發生了180度的驚天逆轉。
*
下午兩點。
恆亞資本年度併購發布會,在香港會展中心如期舉行。
容納五百人的新聞發布廳里,長槍短炮林立。
香港本地的財經媒體、幾十家外媒駐港記者,把會場擠得水泄不通。
每個人都想拿到這場涉及百億資金的商戰的第一手猛料。
後台休息室。
許知宜穿著一套深黑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紅唇冷艷。
她手裡拿著厚厚的流程單,正在做最後的確認。
「各部門注意,媒體已經就位。五分鐘後準時開場。」許知宜按住掛在耳朵上的對講機麥克風,聲音沉穩。
「收到,許總監。」耳機里傳來導播的回應。
梁恪生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他今天穿了全套的黑色正裝,打著一條藏青色的領帶。
氣場全開,冷冽而強大。
陳柏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等下要宣讀的演講稿。
許知宜轉過身,走向梁恪生。
「梁總,這是提問環節我們篩選出的三家核心媒體。」她把一張卡片遞給他,「前兩個問題是關於併購細節的常規問題。第三個,彭博社的記者,會直接把矛頭對準早上的那份舉報聲明。這是他們一定會挖的點。」
梁恪生接過卡片,視線在紙上短暫停留,轉瞬移到許知宜臉上。
「如果彭博社的記者追問內幕交易的實質性證據,怎麼答?」
他看著她。
「無可奉告。」
許知宜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冷硬。
「您只需要強調,恆亞已經將所有資料提交給了歐盟監管局,出於對司法程序的尊重,不方便透露細節。」
她看著他的眼睛,勾起毫無溫度的笑。
「證據鏈越是不公開,越是能給資本市場帶來無盡的想像空間。K-Tech的股價,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種懸而未決的恐慌。」
梁恪生看著她,眼底閃過讚賞。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走吧。」
*
下午兩點零五分。
發布會正式開始。
梁恪生在一片閃光燈中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演講台後,身姿挺拔,眼神睥睨。
二十分鐘的併購宣講,條理清晰,數據詳實。
進入媒體提問環節。
前兩個問題波瀾不驚。
第三個,彭博社的記者站了起來,手裡拿著錄音筆,眼神銳利。
「梁總。針對今早恆亞資本發布的舉報聲明。外界有聲音認為,這僅僅是恆亞為了掩蓋非洲礦區環境醜聞,而轉移公眾視線的一種公關手段。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
問題尖銳,一針見血。
全場的快門聲在一瞬間密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台上的梁恪生。
梁恪生雙手撐在演講台的兩側,微微轉過頭,視線越過前排的記者,看向了站在會場最後方的那個黑色身影。
許知宜站在陰影里。
手裡拿著對講機,目光平靜地回望著他。
兩人隔著五百人的會場,在無數閃光燈的縫隙里,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對視。
梁恪生收回視線。
他看著台下的彭博社記者,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轉移視線?」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有些嘲弄。
「恆亞資本從來不需要用這種低級的手段來掩飾什麼。」
「關於非洲礦區,我們已經聘請了全球最頂級的第三方獨立審計機構,下周就會進駐現場。所有的審計報告,將向全球公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眾人。
「至於今早的舉報。我想提醒各位,」
「在資本市場上,用編造的環保謊言來做空競爭對手,以此謀取暴利。這不僅是對商業道德的踐踏,更是對全球金融秩序的挑釁。」
他看著那個記者。
「恆亞已經將完整的資金流水和通訊記錄,提交給了歐盟反壟斷局。」
「至於證據是什麼。出於對司法程序的尊重,無可奉告。我相信,市場會給出最真實的反應。」
擲地有聲,滴水不漏。
完全按照許知宜給出的腳本,卻又加上了他強悍的個人氣場。
發布會現場,陷入安靜。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的手機發出了「叮」的一聲新聞推送提示音。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低頭看手機。
「跌了!K-Tech的股價跳水了!」
「歐盟監管局宣布啟動初步調查!」
整個會場再次炸開了鍋。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起手,想要追問更多的細節。
但梁恪生已經結束了發言。
在安保人員的簇擁下,走下主席台,從側門離開了會場。
許知宜站在控制台旁。
看著那個消失在門後的高大背影,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緊繃了三天的肩膀,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胃裡那種隱隱的絞痛,也似乎在這一刻減輕了許多。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