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宜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轉過頭，不再看旁邊正在說話的兩個人。
「Luke，滿上。」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個度。
Luke愣了一下，趕緊拿起酒瓶，給她倒滿。
「許總監，你慢點喝，喝快了，酒勁挺大的。」Luke好心提醒。
許知宜沒有理他。
她再次端起酒杯，送到嘴邊。
餘光里，那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正微微偏著頭，在聽Mia說話。
他的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輪廓深邃，帶著一種平時絕對不會有的耐心。
那種耐心，曾經是她的專屬。
現在，他把它分給了別人。
就在她面前。
許知宜咬著牙，舌尖抵著上顎。
她閉上眼睛，把第二杯啤酒灌了下去。
連續兩杯冰啤酒下肚，的胃裡立刻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灼熱感。
酒精在血液里迅速擴散，順著血管到處亂竄。
耳朵里開始出現一陣細微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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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大排檔燈光，變得有些模糊和搖晃。
「梁總，您做投資那麼厲害，平時有什麼秘訣嗎？」Mia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女孩特有的崇拜。
「沒什麼秘訣，看數據，看人。」梁恪生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許知宜覺得胸腔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酸脹感，夾雜著一股無名火，燒得她眼尾有些發紅。
她伸手，一把抓過桌上那瓶還剩下一半的藍妹啤酒
直接對嘴，仰起頭。
「咕咚咕咚。」
喉嚨滾動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里，顯得異常清晰。
梁恪生的話音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側的女人。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白皙的脖頸因為仰頭的動作，拉出一條脆弱的線條。
喉嚨不斷地吞咽著，牛仔襯衫領口，隨著呼吸急促地起伏。
一整瓶啤酒，被她喝得乾乾淨淨。
許知宜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打了個嗝兒。
她低下頭，雙手撐著桌面，肩膀微微發抖。
臉頰已經泛起了一層明顯的不正常的潮紅，呼吸變得粗重，帶著濃烈的酒氣。
梁恪生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和迷離的眼神。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絞了一下。
完了。
他本意只是想刺激她一下，想看看她完美的冰冷外殼下，到底還有沒有他的位置。
結果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大。
「許總監。」
Mia也發現了不對勁，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
「你沒事吧？怎么喝這麼急啊。」
許知宜沒抬頭。
她覺得頭很重。
周圍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膜，嗡嗡作響，胃裡的酒精在翻騰，燒得她難受。
她搖了搖頭。
想要站起來，去洗手間洗把臉。
雙手剛用力撐住桌面，身體還沒完全站直。
腳下一軟，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沒有預想中的摔在滿是油污的地上。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穩穩地圈住了她的腰。
男人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牛仔襯衫，滾燙地貼在後腰上。
許知宜的頭，重重地磕在了一個堅硬的肩膀上。
耳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嘆息。
「許總監！」Luke和Abel嚇得酒醒了大半，趕緊站起來。
許知宜的臉貼著梁恪生的肩膀，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
她的大腦被酒精泡得發脹，思維變得遲鈍。
但身體的本能還在。
她伸出雙手，抵在男人的胸口，用力推了一下。
梁恪生沒有勉強，順著她的力道鬆開了手，但虛扶在她背後的那隻手並沒有收回，隨時防著她再次摔倒。
許知宜站直身體。
腳下有些虛浮，晃了兩下才站穩。
眼前的視線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路燈的光暈散開，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光圈。
「我沒事。」她甩了甩頭，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平時冷硬幹脆的語調，在酒精的浸泡下，徹底融化了，透著股不自知的嬌憨。
她轉過頭，看著桌上的幾個下屬。
「吃完了嗎？吃完了……我們換場。」
「換、換場？」Luke愣住了，「許總監，你都喝成這樣了，咱們還是回……」
「誰說我醉了。」
許知宜皺起眉頭，白皙的臉上泛著兩團明顯的紅暈。
她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執拗。
「今天慶功，說了管夠。走，去唱歌，去蹦迪。」
Mia看了看許知宜，又看了看站在她旁邊的梁恪生。
「那……缽蘭街盡頭有一家新開的……LiveHouse，聽說氣氛特別好。」Mia硬著頭皮提議。
「走。」許知宜回答得乾脆。
她轉過身，伸手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托特包，腳步有些踉蹌地往前走。
Luke趕緊掃碼結帳。
幾個人跟在許知宜身後。
Mia轉過頭，有些尷尬地看著梁恪生。
「梁總，我們去下一場了。您……」
梁恪生看著前面那個有些走不直的背影。
垂下眼皮，邁開長腿。
「我一起去。」
這四個字一出，Mia和Luke互相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但誰也不敢開口拒絕。
*
缽蘭街的盡頭。
一家門面閃爍著暗紅色霓虹燈的夜店。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
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浪瞬間撲面而來，連心臟都跟著「咚咚」地共振。
空氣里瀰漫著酒精、香水和乾冰混合的味道。
舞池裡擠滿了瘋狂扭動身體的年輕男女，鐳射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瘋狂掃射，切割著一具具年輕的肉體。
Luke在卡座區開了一個半圓形的沙發座。
幾個人走過去坐下。
梁恪生坐在了最外側的邊緣。
這裡的環境，比剛才的大排檔還要讓他感到不適。
吵鬧，擁擠，空氣渾濁。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空位上，裡面是一件深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鎖骨在頻閃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靠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
那張輪廓深邃的臉，在這光怪陸離的夜店裡，透著極具反差的禁慾感。
像一頭誤入喧鬧叢林的頂級掠食者。
幾乎是他坐下的瞬間。
周圍幾個卡座的目光就頻頻掃了過來。
不到五分鐘。
一個穿著緊身吊帶裙，畫著濃妝的女人，手裡端著一杯龍舌蘭，扭著腰走了過來。
「帥哥，一個人？」女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搭在梁恪生面前的玻璃桌面上。
身體微微前傾，事業線一覽無餘。
梁恪生靠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口，視線冷冷地越過那個女人，看著舞池。
女人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凍得僵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旁邊，Mia端著一杯果酒，看了看梁恪生，又看了看正在低頭摳著手機殼邊緣的許知宜。
酒精壯膽。
Mia把酒杯放在桌上，湊到梁恪生身邊。
「梁總。」Mia大聲喊著，試圖蓋過音樂聲，「您干坐著多無聊啊，我們去跳舞吧？」
她一邊說，一邊大著膽子伸出手，想要去拉梁恪生的胳膊。
梁恪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剛準備往後躲開。
「砰。」
旁邊傳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