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路邊,一輛停在暗處的雷克薩斯閃了兩下車燈。
代駕把鑰匙遞給梁恪生。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小心翼翼地把她放進去,拉過安全帶,扣好。
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
車子平穩地駛入深夜的街道。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細微的運轉聲。
梁恪生開得很慢。
十五分鐘後。
車子停在灣仔輝盛閣公寓樓下的路邊。
路燈昏黃,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吹過的夜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梁恪生熄了火。
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依然閉著眼睛的許知宜。
女人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微微蜷縮的身體。
三年了。
這三年裡,他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床。
他習慣了用金錢去衡量一切,習慣了用權力去控制所有人。
他以為給她一張五十萬的支票,給她買最貴的包,就是對她好。
以為她會像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一樣,感恩戴德。
直到她把那張支票,把那個十萬塊的愛馬仕,像扔垃圾一樣扔下,頭也不回地離開。
直到看著她在會議室里大殺四方。
他才終於明白,自己當初錯得有多離譜。
是他,低估了她。
梁恪生推開車門,走下去,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冷風吹進車廂。
許知宜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
酒精的後勁還在,她的眼神依然有些迷離。
看著站在車門外的高大男人。
背光站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讓她覺得安心的味道。
「到了,下車。」
梁恪生的聲音很輕。
他伸出手,解開了她的安全帶。
許知宜沒有動。
她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他。
梁恪生嘆了口氣,彎下腰,準備像剛才在夜店門口那樣,把她抱出來。
就在他彎腰的一瞬間。
許知宜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襯衫的衣領。
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他停下動作。
「梁恪生。」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醉意。
梁恪生雙手撐在座椅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身體和車門之間。
他低下頭,看著她。
「知宜。」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風裡,顯得格外低沉沙啞。
他看著她泛紅的小臉,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空氣中落下。
突然,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許知宜抓著他衣領的手指,微微頓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辨認這句話的意思。
梁恪生看著她的眼睛,深邃的瞳孔里,翻湧著這三年來的所有懊悔和掙扎。
「三年前。」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向一個人低頭。
「是我太自以為是。」
他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剖白後的赤裸。
「我以前以為,愛是給予我所擁有的最好的一切。我以為只要我給的足夠多,你就會留在我身邊。」
「現在我才知道。」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愛是尊重你所珍視的一切。」
「知宜,對不起。」
夜風吹過。
路燈的光打在兩人之間。
許知宜聽著他的話。
大腦里的酒精,讓她無法進行太複雜的邏輯思考。
但這句話里的真誠,卻像是一把軟刀子,直接扎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牽起一個弧度。
笑得很輕。
她抬起手,手指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摸到了他襯衫領口第二顆扣子下方的位置。
如果他今天穿了西裝,打了領帶,這裡就是領帶結的位置。
但現在他只穿了襯衫。
她的手指,就這麼捏住了他的襯衫門襟。
用力拽了拽。
「對不起?」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這句爛俗的台詞,在這種場景下,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帶著莫名的喜感。
梁恪生愣住了。
原本,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剖白,準備承受她的冷嘲熱諷,甚至準備好了被她推開。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
看著她那張因為喝醉而變得無比生動的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
他的聲音更低了。
「你想要我怎麼樣?」
只要你開口,什麼都可以給你。
許知宜歪著頭。
腦子裡的神經元在酒精的作用下,完成了錯誤的搭橋。
「你想要我怎麼樣?」
這句話在她的耳朵里,自動過濾掉了後面的三個字。
變成了——「你想要我?」
許知宜皺起眉頭。
她鬆開他的襯衫,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想要你。」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都過三十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梁恪生堅硬的胸肌上。
「網上說……男人過了三十歲,就不行了。」
她打了個酒嗝。
「我得找個男大。年輕,體力好。」
「……」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連路邊吹過的夜風,似乎都停滯了。
梁恪生撐在座椅兩側的手背上,青筋猛地暴起。
額頭上的青筋也在突突地跳動。
三十歲以後,就不行了?
找個男大?
黑眸里,瞬間燃起了一把足以燎原的大火。
危險的氣息,像海嘯一樣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他咬緊了牙關。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許知宜看著他這副要吃人的樣子。
不僅沒害怕,反而咧開嘴。
「嘿嘿。」她沒心沒肺地笑了一聲。
然後,理直氣壯地吐出三個字。
「我忘了。」
忘了。
這兩個字,徹底斬斷了梁恪生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他看著眼前這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眼底冒起火光。
「好。」
他低聲應道。
「那我幫你回憶一下。」
他直起身,視線越過許知宜,看向了馬路對面。
距離這棟公寓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一棟掛著五星級酒店標誌的建築,在夜色中亮著燈。
梁恪生收回視線,沒再廢話,直接彎下腰。
一隻手臂穿過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腿彎。
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將她從車裡,一把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