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
許知宜只覺得雙腳懸空,失重感讓她本能地伸出雙手,摟住了梁恪生的脖子。
夜風在這個時候突然變了向。
風力陡然加大,捲起路邊的落葉和垃圾袋,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上空,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
梁恪生抱著她,大步穿過馬路。
五星級酒店的大堂燈火通明。
門童看到有人在狂風中走過來,趕緊推開玻璃大門。
「先生,外面風大……」門童迎上來。
梁恪生沒理會,徑直走向前台。
「開間套房。」他把身份證和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扔在光潔的大理石檯面上。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他懷裡閉著眼睛、滿身酒氣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梁恪生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
沒敢多問,手腳麻利地辦好了入住手續,遞上房卡。
「頂層套房,電梯在右側。」
梁恪生拿過房卡,抱著許知宜走向電梯。
轎廂壁是光可鑑人的金屬材質。
數字勻速跳動。
許知宜靠在他的胸口,臉頰貼著襯衫,不安分地蹭了兩下。
「熱……」她嘟囔著,眉頭皺成了一團。
梁恪生低頭看她。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頂層。
他刷開套房的門,連燈都沒開,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直接把她扔在了寬大的雙人床上。
床墊很軟,許知宜陷進被子裡,彈了兩下。
梁恪生轉過身,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喉嚨里的乾渴緩解了一點。
他走進洗手間,拿溫水洗了條毛巾,擰乾。
走回床邊。
許知宜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牛仔襯衫領口扯開了一大半,露出白皙的鎖骨和一小片晃眼的肌膚。
梁恪生移開視線。
他在床沿坐下,拿著溫熱的毛巾,在她泛紅的臉上擦了兩下。
毛巾剛碰到臉。
許知宜突然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睛裡水汽蒙蒙的。
她盯著眼前放大的這張臉,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伸出雙手,一把捧住了梁恪生的臉,手指捏著他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
「大黃……」
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嘴角還咧著一個傻乎乎的笑。
梁恪生拿著毛巾的手僵在半空。
「大黃?」他眯起眼睛。
「嗯。」許知宜點點頭,手指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戳了一下,「你長得,真像我小時候養的那條狗哦。它也總是這樣看著我。」
「……」
梁恪生咬緊了後槽牙。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人夸像一條狗。
他把毛巾扔在旁邊的床頭柜上,伸手去拽她不安分的手。
「鬆手,睡覺。」他聲音發沉。
許知宜不幹了。
她反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襯衫衣領,用力往下一拉。
梁恪生怕壓到她,單手撐在她耳側的床墊上。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鼻尖貼著鼻尖。
「你躲什麼?」許知宜盯著他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突然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不行啊?男大可比你主動多了。」
梁恪生盯著她那張紅潤的嘴唇。
氣不打一處來。
本來是不想乘人之危的,奈何這人趁醉之危。
「許知宜。」他呼吸粗重,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知道啊。」許知宜眨了眨眼睛,「梁恪生嘛,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資本家。」
梁恪生看著她。
胸腔里的火氣突然就散了一半,有些無奈。
他嘆了口氣,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滾燙的眼角。
「這三年。」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想沒想過我?」
許知宜看著他。
剛才還笑嘻嘻的臉,突然就垮了下來。
她把頭偏向一邊,嘴硬地吐出兩個字:「不想。」
梁恪生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剛準備直起身,衣領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許知宜轉過頭,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砸在枕頭上。
她癟著嘴,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抽噎,「好想好想……」
梁恪生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指尖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揚起。
「真的想?」他低聲問,語氣裡帶上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哄。
許知宜看著他嘴角的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突然扯著嗓子,毫無預兆地大聲唱了起來。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哦哦~~」
跑調跑得離譜,尾音還帶著一個怪異的轉折。
梁恪生嘴角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滿腔的柔情和感動,被這句突如其來的《情深深雨濛濛》主題曲,砸得稀碎。
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還是睡覺吧。」
他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作亂的手從衣領上拉開。
更不打算趁人之危了。
但他低估了一個喝醉酒的女人的執念。
許知宜死死地抓著他的襯衫前襟。
「撕啦」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
梁恪生這件質地極好的手工定製襯衫,領口到胸前的扣子崩掉了三顆。
直接裂開了一大片,露出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
「……」
這女人什麼怪力?
許知宜停下了掙扎。
她盯著那片裸露的肌肉,咽了一口唾沫。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在上面戳了戳。
硬邦邦的。
「巧克力……」她喃喃自語。
梁恪生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許知宜,把手拿開。」他警告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顫抖。
「想吃。」
許知宜根本聽不進去。
她盯著那塊「巧克力」,猛地直起上半身。
張開嘴,一口咬了下去。
「嘶……」
梁恪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尖銳的疼痛從腹肌上傳來。
她咬得很結實,牙齒磕在肌肉上,帶著一點報復性的力道。
理智,在這一口之下,徹底灰飛煙滅。
梁恪生一把扣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壓進柔軟的床鋪里。
他低下頭,嘴唇重重地封住了那張還在胡言亂語的嘴。
窗外,大雨的先頭部隊終於抵達。
狂風夾雜著暴雨,狠狠地砸在酒店厚重的隔音玻璃上。
房間裡,沒開燈。
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照亮交疊在一起的剪影。
溫度不斷攀升。
布料摩擦的聲音,壓抑的喘息聲,混在窗外肆虐的風雨聲中。
一切都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