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大雨過境後的早晨,雨勢雖然減弱,但天空依然陰沉沉的。
酒店房間裡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光線昏暗。
許知宜在一陣仿佛要裂開的頭痛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宿醉的後遺症讓她覺得口乾舌燥,胃裡一陣陣地泛著酸水。
她皺著眉頭,習慣性地想翻個身。
剛一動,渾身骨頭就像被拆了重組過一樣,酸痛得要命。
尤其是大腿內側和腰部,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酸軟。
她愣住了。
大腦有那麼幾秒鐘的空白。
視線慢慢聚焦。
她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看著身上蓋著的白色羽絨被。
記憶像一盤錄像帶,開始倒放
大排檔,冰啤酒,馬路對面的男人。
然後是……
舞池?
還有……巧克力?
許知宜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僵硬地轉過頭。
旁邊,寬大的雙人床另一側,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她,睡得很沉。
深黑色的短髮在白色的枕頭上顯得格外扎眼。
他只蓋著被子的一角,露出寬闊的後背和結實的肩膀。
肩膀上,有幾道明顯的紅色抓痕,順著脊背往下,腰側的位置。
一排整齊的,泛著紫紅色的牙印。
「!!!」
許知宜捂住嘴,差點尖叫出聲。
梁恪生!!!
她竟然把梁恪生睡了。
不僅睡了,還在他身上留下了這種慘不忍睹的痕跡。
完蛋了。
許知宜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欲哭無淚。
身上痕跡不比他少。
她咬著牙,忍著渾身的酸痛,一點一點地往床邊挪。
動作輕得像做賊。
她撿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
牛仔襯衫扣子掉了一顆,皺得像抹布,黑色的長褲也被扔在角落裡。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拿起扔在沙發上的包。
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男人。
深吸了一口氣。
拉開房門,逃命一樣跑了出去。
*
上午十點。
套房的大床上。
梁恪生慢慢睜開眼睛。
連續忙碌加上昨晚的高強度體力消耗,讓他也有些疲憊。
他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
空的。
被窩裡只有一片冰涼。
他猛地坐起身。
房間裡空空蕩蕩。
洗手間的門開著,沒有水聲,沙發上也沒有她的包。
跑了?!
梁恪生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慘不忍睹的痕跡。
氣笑了。
吃干抹淨不認帳。
許總監現在辦事,真是越來越有效率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沙發旁,看了一眼昨天扔在那裡的襯衫。
領口撕裂,扣子全崩了,根本沒法穿。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陳柏的電話。
「帶一套乾淨的衣服來君悅頂層套房。馬上。」
半個小時後。
套房門鈴響起。
梁恪生穿著浴袍,拉開門。
陳柏拎著一個黑色的服裝袋,站在門口。
「梁生,您的衣服。」
陳柏走進房間,把服裝袋放在沙發上。
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沙發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襯衫。
扣子飛得不知去向,領口直接被撕成了兩半。
陳柏咽了一口唾沫。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穿著浴袍的梁恪生。
浴袍領口微敞,露出的鎖骨上,赫然印著一個紅色的草莓印。
陳柏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總監……真猛啊。
平時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強的破壞力。
「看什麼。」梁恪生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沒、沒什麼。」陳柏趕緊低下頭,「梁生,外面的大雨信號還沒解除,今天上午的兩個會議已經推遲了。」
「嗯。」梁恪生拿過衣服,走向洗手間。
關門前,他頓了一下。
「盛景那邊呢?」
陳柏立刻會意。
「盛景今天照常上班。許總監……已經打卡了。」
梁恪生冷哼了一聲。
跑得真快。
*
上午十點。
盛景公關。
但當她走進辦公區的一刻。
發現氣氛有點不對。
本來還在熱鬧討論的工位,瞬間安靜了下來。
Mia端著咖啡杯,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三分震驚,三分敬畏,還有四分欲言又止。
Luke和Abel在電腦屏幕後面瘋狂交換眼神。
Fiona更是不敢直視。
許知宜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怎麼了?」她掃視了一圈,「我臉上有字?」
大家齊刷刷地搖頭,動作整齊劃一。
「沒有沒有,許總監早。」Luke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低頭假裝看鍵盤。
許知宜走到Mia的工位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說。」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Mia嚇得一哆嗦。
她左右看了看,實在扛不住許總監的眼神壓力。
慢吞吞地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許總監……您昨晚,喝斷片了吧?」Mia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推過去。
許知宜低頭。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
燈光閃爍的夜店卡座。
她,許知宜。
揪住恆亞資本總裁梁恪生的衣領。
彎下腰。
然後,像拉著一條狗一樣,把他拽進了舞池。
視頻的背景音里,還夾雜著Luke那聲石破天驚的「臥槽」。
許知宜盯著屏幕。
大腦里「轟」的一聲。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她不但睡了甲方爸爸,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甲方爸爸當狗一樣遛了。
許知宜站在原地,咬著後槽牙。
臉上卻硬生生地擠出一個風輕雲淡的笑。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把視頻刪掉,順便清空了最近刪除。
「刪乾淨。誰敢外傳,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她把手機還給Mia。
轉身,踩著平穩的步伐,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推開門,走進去。
關門,落鎖,百葉窗拉嚴。
在確定外面絕對看不到的一瞬間。
許知宜靠在門板上,雙手抱住腦袋,把頭髮抓成了一個雞窩。
「啊!」
她在心裡發出一聲絕望的無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