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號,您的牛油果沙拉打包好了。」
店員清脆的叫號聲,突然響起。
許知宜猛地回過神。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發疼。
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衣服黏在皮膚上。
她趕緊走過去。
「謝謝。」
她從店員手裡接過牛皮紙袋,腳步有些慌亂地轉身。
「許總監?」
Mia剛好轉過頭,看到了她。
許知宜停下腳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劇烈的起伏,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波瀾不驚的表情。
「買午飯。」許知宜舉了一下手裡的紙袋。
「這麼巧,我們也剛點完。」Mia和Lily走過來。
三個人一起往寫字樓的方向走。
「對了,許總監。」Mia咬著手裡的冰美式吸管,偏過頭看著她,「那天你喝醉了。後來幾點到的家?我們在群里問你,你也沒回。」
許知宜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她看著前方刺眼的陽光。
「梁總送我回去的。」
她撒謊撒得面不改色,語氣自然。
「到家大概兩點多吧。手機沒電關機了,倒頭就睡了。」
「我就說嘛。」Mia鬆了一口氣,「不過那天晚上,真的嚇死我們了。」
Mia湊近了一點,聲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許總監,您是不知道。您那天晚上在夜店,直接拉著恆亞的梁總就進了舞池。我們當時在卡座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梁總發火直接走人。」
Lily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後來呢?梁總沒發火?」Lily趕緊問。
「發火倒沒發火。」Mia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場景,撇了撇嘴。
「但我感覺,那個梁總,整個人也太禁慾了吧。簡直像個沒有七情六慾的石雕。」
Mia看著許知宜,語氣里透著種旁觀者的客觀分析。
「許總監,您那天晚上都貼著他跳舞了,散著頭髮,又漂亮又撩人。結果人家梁總,臉色冷得像冰塊一樣,連個多餘的反應都沒有。最後還是冷著臉把你從舞池裡拽出來的。」
Mia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要換作別的男人,有這麼個大美女貼著,眼珠子早就掉出來了。他倒好,無動於衷。這資本家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那方面……有點冷淡啊?」
許知宜走在旁邊,聽著Mia的分析。
手裡提著的牛皮紙袋,被她捏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沒有反應?
禁慾?
冷淡?
許知宜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那個把她按在床墊上,不顧她的哭喊,逼著她一遍又一遍叫他名字的男人。
那個精力旺盛得像個不知疲倦的野獸,差點把她折騰得死在床上的男人。
叫冷淡?
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能偽裝的偽君子了。
表面上裝得衣冠楚楚、生人勿近,背地裡,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縱慾狂。
「他就是那種性格吧。」
許知宜看著前方的玻璃旋轉門,強行扯出一個敷衍的笑。
「比較……理智。」
回到辦公室。
許知宜反鎖上門,把紙袋扔在茶几上。
她直接走到角落的小吧檯前。
打開迷你小冰箱,從冷凍層里抓出幾塊冰塊,扔進玻璃杯里,然後擰開一瓶礦泉水,倒進去。
她端起杯子,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半杯下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冷得打了個寒顫。
但沒用。
這種冰冷只停留在胃裡。
胸腔里煩躁的熱度,不但沒有被澆滅,反而越燒越旺。
只要一閉上眼睛。
黑暗中,腦子裡閃過的,全是肌肉分明的腹肌、薄薄的汗水、低啞粗重的喘息和噴灑在她頸窩裡的滾燙熱氣……
許知宜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吧檯上。
她雙手撐在檯面上,深呼吸。
瘋了。
一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才會讓她產生這種不斷閃回的生理記憶。
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強迫自己把視線集中在電腦屏幕上的公關排期表上。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就在這時。
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緊接著。
一陣急促的默認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突兀地響起。
許知宜的肩膀猛地一縮。
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心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
後腰撞在椅背上,牽扯到大腿內側那股難以啟齒的酸軟,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盯著屏幕。
胸腔里的心臟瘋狂跳動。
屏幕亮著。
來電顯示:【大堂前台-內線】。
不是梁恪生,也不是陳柏。
許知宜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脊背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伸手拿起手機,滑開接聽鍵。
「許總監,有您的一份加急同城快遞,需要本人簽收。」前台的聲音公式化。
「好,我馬上下去。」
許知宜掛斷電話。
她走到角落的落地鏡前,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的真絲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鎖骨,臉上的妝容清冷無瑕,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銳利。
誰也看不出她這具被包裹在精緻職業裝下的身體,三天前曾經歷過怎樣一場失控的荒唐。
她推開門,走向電梯間。
一樓大堂。
正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來,光線明亮得有些刺眼。
許知宜簽收了快遞文件,胃裡還是覺得有些燥熱。
她轉身,走向大堂左側的精品咖啡吧,點了一杯特大杯的冰美式。
「您的冰美式,請拿好。」店員遞過紙杯。
許知宜伸手接過。
杯壁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導過來,終於讓發熱的大腦稍微降了一點溫。
她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轉身,準備往電梯間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
大堂正門的感應玻璃門,向兩側平滑地滑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容不迫地邁步走了進來。
梁恪生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剪裁極佳的面料服帖地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的雙腿,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條銀灰色的斜紋領帶,溫莎結打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冷峻禁慾,高不可攀的精英感。
像一個剛從財經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完美建模。
陳柏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後。
許知宜的腳步,瞬間愣在在了原地。
手裡握著的咖啡,被捏得微微變形,塑料杯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她怎麼也沒想到,躲了三天,推掉了所有去中環的會議。
他竟然會直接出現在盛景公關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