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點。
這是一周里,整個寫字樓最難熬、也最鬆懈的一個小時。
窗外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金色的光斑,斜斜地打在辦公區的灰色地毯上。
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稀疏,偶爾能聽到幾聲壓抑不住的哈欠聲。
許知宜從椅子上站起來。
長時間的久坐,讓她的後腰依然有一絲輕微的酸脹感。
她伸手在後腰處按了按,然後拿起桌上白色陶瓷馬克杯,推開門,走向茶水間。
茶水間裡瀰漫著一股咖啡豆的香氣。
許知宜走到大理石導台前,從吊櫃裡拿出一個伯爵紅茶的茶包,撕開外包裝,把茶包放進馬克杯里。按下飲水機的熱水鍵。
滾燙的水流沖刷著茶包,琥珀色的茶湯在杯子裡慢慢暈染開來,升騰起白色熱氣。
「累死了累死了,這周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茶水間的玻璃門被推開。
Luke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走了進來。
跟在他後面的是Mia,手裡拿著一包剛從自動販賣機里買的海鹽醋味薯片。
「撕啦」一聲,包裝袋被扯開,一股濃烈的酸鹹味飄了出來。
「許總監。」兩人看到許知宜,隨意地打了個招呼。
在茶水間這種非正式場合,許知宜向來沒什麼架子。
「下周發布會就正式落地了,熬過這個周末,給大家申請調休。」許知宜端著馬克杯,靠在導台邊緣,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還是許總監最懂我們!」Luke歡呼了一聲,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鎮的可樂。
「咔噠」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爽!今晚終於可以去蘭桂坊好好喝一杯了。這幾天憋死我了。」
Mia抓了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你可拉倒吧。」Mia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忘了那天晚上在大排檔,你喝成什麼狗樣了?抱著路邊的電線桿非說是你初戀,Abel吐得計程車司機差點拒載。今晚你還敢喝?」
Luke老臉一紅,強行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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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怪我嗎?大排檔那種氛圍,加上啤酒喝快了本來就容易上頭。大家都在興頭上,誰能忍住不喝?」
Luke拿著可樂罐,靠在冰箱門上,嘆了口氣。
「不過說真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敬佩。
「真要說狠,還是得看人家那些頂級資本家。那自控力,真不是我們這種凡人能比的。」
許知宜端著馬克杯的手,隨意地搭在身前。
她喝了一口紅茶。
溫熱的茶水滑進胃裡,很舒服。
「嗯?」
許知宜隨意地應了一聲,順著話題往下接,「怎麼說?」
Mia又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腮幫子鼓鼓的,立刻接上了Luke的話茬。
「許總監,Luke說的是恆亞的梁總啊。」
Mia咽下嘴裡的食物,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大佬的仰望。
「那天周圍那麼吵,隔壁桌還在划拳,我們這邊氣氛也那麼嗨。大家都在端著杯子敬酒。換了別人,多多少少得意思一下吧?」
Mia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但是梁總!他硬是一口酒都沒喝!」
許知宜原本正準備再喝一口茶。
聽到這句話。
手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住了。
馬克杯的杯沿距離她的嘴唇只有不到兩公分的距離。
琥珀色的茶湯在杯子裡微微晃動。
「……」
「???」
「沒……沒喝?」
許知宜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像一句漫不經心的反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臟在這一瞬間,又坐上了過山車。
什麼叫沒喝?!!!!!
許知宜腦海中掀起一片海嘯,伴隨著一個小人站在旁邊發出土撥鼠尖叫。
「對啊,一口都沒喝!」
Luke在旁邊用力地點了點頭,作為補充證明。
「我當時看他面前的杯子空著,還特意拿了瓶冰啤酒過去,想給他倒滿。結果梁總直接伸手把杯口捂住了。」
Luke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梁總當時原話是怎麼說來著……哦對,他說:『我開車來的,不沾酒。』然後他就讓夥計給他倒了一杯白水,就那么喝了一晚上的白水。」
Mia在旁邊瘋狂點頭贊同。
「是啊是啊。後來去l蹦迪的時候也是,我給他點了一杯果酒,他連碰都沒碰,全程就端著一杯冰水坐在那裡。」
Mia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那種對絕世好男人的感慨。
「真的太自律了。後來您喝多了,他還能穩穩噹噹地開車送你回家。這種在那種混亂環境下還能保持絕對清醒,滴酒不沾的男人,簡直是自律好男人啊。」
茶水間裡。
製冰機運作的「嗡嗡」響。
Luke又喝了一口可樂,碳酸氣泡在易拉罐里發出細微的炸裂聲。
Mia嚼著薯片,咔嚓咔嚓。
可是,這些聲音在許知宜的耳朵里。
仿佛在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她心臟,劇烈收縮,然後瘋狂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許知宜端著馬克杯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沒喝酒。
一口都沒喝。
他自己開的車。
這三個簡短的句子,像在她腦子裡投下了三枚重磅炸彈。
轟然炸裂。
如果他沒有喝酒。
如果他全程都在喝白開水。
如果他是自己開車送她回的灣仔。
那他怎麼可能斷片?!
許知宜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
那些被她刻意壓抑在腦海深處,因為酒精而變得碎片化的記憶。
在這一刻,被這三個句子,強行拼湊在了一起。
她想起來了。
在夜店的卡座里,她扯掉頭髮,搖搖晃晃地走到他面前。
一把揪住他深黑色襯衫的衣領,笑得像個不講理的無賴。
「去啊。」
她像遛狗一樣,把他拽進了舞池。
她想起來了。
她盯著他的臉,伸出手指,捏著他的臉頰往兩邊扯。
「大黃……你長得,真像我小時候養的那條狗。」
還有拉著窗簾的酒店套房。
狂風暴雨砸在玻璃上。
她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抓。
「好想……好想好想……」
然後,她扯著嗓子,跑調地唱出了那句:「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哦哦~~」
甚至,那些最荒唐的細節,也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她盯著他腹部緊緻的肌肉,咽著口水。
「想吃……」
「巧克力……」
然後,張開嘴,毫不猶豫地重重咬了下去。
這些畫面,每一幀、每一秒。
如果梁恪生是清醒的。
那意味著,他清清楚楚地看完了她整場丟人現眼的表演!
聽清了她說的每一句胡話,每一個字!
感受到了她落在他腹肌上的撕咬!
清醒地回應了她的失控,清醒地把她按在床上,清醒地掌控了那個夜晚的所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