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ttttttttt啊!!!!!!
許知宜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湧上了頭頂。
一陣讓人窒息的耳鳴聲在腦子裡炸開。
可是,這種羞恥感,僅僅只維持了不到五秒鐘。
緊接著,另一個畫面,像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迎頭澆了下來。
星期二的中午。
一樓大堂,咖啡吧旁邊。
他站在她面前,眉頭微微皺著,修長的手指抵在太陽穴上,動作自然地揉了兩下。
眼神那麼坦蕩無奈。
「大排檔那種環境真去不慣,那天不知道被誰灌了杯混酒,完全斷片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頭痛欲裂,連怎麼回的淺水灣都不記得,許總監沒見笑吧?」
許知宜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騙了她。
這個男人,他全程清醒地看著她發瘋,清醒地和她翻雲覆雨。
然後,大搖大擺地跑到她面前。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他故意裝作斷片,故意裝作什麼都不記得。
看著她像個自以為聰明的小丑一樣,順著他的謊言往下編,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昨天在恆亞的會議室里。
當她盯著他的小腹,咽著口水卡殼的時候。
他轉過頭,問她數據。
當時,他是不是在心裡冷笑?是不是在看一齣好戲?
許知宜捏著杯子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馬克杯里的茶水,因為手的震顫,盪起一圈圈波紋,濺出來幾滴,落在黑色的西裝馬甲上,留下幾個深色的水漬。
巨大的羞恥感,在這一瞬間,被屈辱感取代。
而後又轉化成了被戲弄的憤怒。
「砰。」
許知宜手裡的馬克杯,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導台上。
Luke和Mia原本還在嘰嘰喳喳地聊著周末的八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悶響嚇了一跳。
兩人同時停下話頭,轉過臉,有些錯愕地看著她。
「許總監?」Mia咽了一口唾沫,視線落在她濺了茶水的手背上,「您燙到了?我去拿濕紙巾……」
「不用。」
許知宜開口。
聲音很低,低得有些發啞。
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她垂下眼皮,抽出一張廚房紙,動作機械地在手背上按了兩下,吸乾了上面的茶水。
然後,把紙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有點急事要處理,你們先聊。」
她沒有抬頭看他們,轉身,步子邁得極快,徑直走出了茶水間。
回到辦公室。
關門,落鎖。
許知宜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
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像在乾枯的草原上扔下了一把火,瞬間燒成了一片火海。
她以為那天在電梯口,兩人心照不宣地達成了「斷片」的共識。
結果呢?
他全程清醒。
清醒地看著她發酒瘋,清醒地看著她在舞池裡蹭著他跳舞,清醒地聽著她唱那些不著調的歌,清醒地感受著她咬在他腹肌上的那一口。
然後,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第二天穿戴整齊,跑到她面前,揉著太陽穴,演了一出一問三不知的失憶戲碼。
看著她如釋重負的眼神,他心裡一定覺得很好笑吧?
覺得這隻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的樣子,滑稽透頂。
許知宜睜開眼睛,走到辦公桌前。
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夾上。
是一份恆亞併購發布會的最終流程確認函。
所有的媒體排期、安保級別、危機預案,都需要恆亞資本最高級別的負責人親筆簽字確認,才能正式生效。
按照原計劃,這份文件是下周一開會的時候再遞交。
許知宜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個黑色的文件夾。
隨後,走到旁邊的衣帽架,扯下風衣,胡亂地套在身上,抓起車鑰匙和手機,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
下午五點。
香港上空的天色,陰沉得可怕。
原本還是艷陽高照的天氣,在短短几個小時內,風雲突變。
大團大團鉛灰色的積雨雲,像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維多利亞港的上空,空氣里的濕度達到了飽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天文台在半小時前,剛剛掛出了T3颱風預警信號。
狂風夾雜著潮濕的海腥味,在城市的高樓大廈之間穿梭,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許知宜看了眼,沒去地庫開車。
這種天氣,中環的路況絕對是一鍋粥。
她走到樓下的地鐵站,刷卡進站。
地鐵車廂里擠滿了提前下班躲避颱風的行人,各種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
許知宜站在車廂角落裡。
手捏著黑色文件夾,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幾個詞。
沒喝酒,自己開的車。
騙子。
徹頭徹尾的騙子。
*
十五分鐘後。
地鐵在中環站停靠。
許知宜順著人流走出地鐵站,通過地下連廊,直接走進了國際金融中心的大樓。
恆亞資本。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這層樓的空氣里,永遠瀰漫著高級香氛味。
許知宜踩著平底鞋,步履生風,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她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總裁辦公室。
陳柏正坐在門外的特助辦公桌前,手裡拿著電話,正在跟法務部核對一條條款。
餘光瞥見一個卡其色的身影走過來。
陳柏轉過頭。
話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許知宜停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很冷,眼神像一把開了刃的刀子,透著要殺人的煞氣。
「……」
陳柏在梁恪生身邊幹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他看了一眼許知宜這副表情,又看了一眼她手裡捏變形的文件夾。
直覺告訴他,要出事。
「許總監……」陳柏趕緊捂住電話聽筒,站起身,試圖用身體擋在門口,「梁生正在裡面看報表,您這是……」
「讓開。」
許知宜冷漠吐出兩個字。
陳柏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又看了看許知宜。
求生欲讓他果斷地選擇了退讓。
「梁生確實在裡面,沒有其他客人在。」陳柏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做了一個「您請」的手勢。
然後默契地拿開捂著聽筒的手,假裝對著電話那頭大聲說道,「餵?法務部嗎?我這裡信號不太好,我換個地方打給你們……」
一邊說,一邊抱著電話,腳底抹油,迅速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許知宜轉過身,伸出手,握住門把手,用力往下一壓。
「砰。」
大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寬大的總裁辦公室里。
光線有些昏暗。
窗外的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T3颱風的前鋒帶來了狂風驟雨。
密集的雨點砸在兩百多平米的落地玻璃幕牆上,水流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整個維多利亞港的景色。
室內只有辦公桌上的一盞黃銅檯燈亮著。
梁恪生坐在轉椅里,鼻樑上架著眼鏡。
聽到這聲毫不客氣的開門聲,他停下手裡正在簽字的鋼筆。
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站在門口的許知宜身上。
許知宜反手關上門。
「咔噠」一聲,落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