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瞬間變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孤島。
她邁開步子,朝著辦公桌走去。
胸腔里的怒火在看到他這張平靜冷峻的臉時,燒到了頂點。
她走到桌前。
沒有打招呼,沒有客套。
直接抬起手,把黑色文件夾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文件夾和實木桌面劇烈碰撞,發出一聲巨大的脆響。
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震得人耳膜發麻。
梁恪生看著桌上的文件。
視線上移,對上她燃燒著的眼睛。
「簽。」
她吐出一個字,聲音像在冰水裡淬過。
梁恪生沒有動。
他放下手裡的鋼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看著她這副亮出爪子的小貓模樣,不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閃過一絲笑意。
真是……可愛至極!
「流程確認函,不是下周一才交嗎?」他語氣平緩,漫不經心。
「我讓你現在簽。」
許知宜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瞪著他的眼睛。
她看著他這副好整以暇,處變不驚的嘴臉,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梁恪生。」
她連「梁總」都不叫了。
直呼其名。
「你是不是覺得,把別人當傻子一樣耍,很好玩?」
女人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梁恪生靠在椅背上。
看著她發紅的眼眶,看著她憤怒到了極點的樣子。
知道,她知道了。
以她的聰明,只要有一個細微的線索,她就能把所有的碎片拼湊完整。
他其實一直在等。
等她什麼時候發現,等她什麼時候像現在這樣,氣勢洶洶地殺到他面前。
但……該試探還得試探。
「我不明白許總監在說什麼。」他聲音淡淡的。
「不明白?」
許知宜冷笑了一聲。
「大排檔環境不好,被灌了杯混酒?完全斷片?」
她盯著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梁總演技這麼好,不去演TVB真是屈才了。」
她咬緊後槽牙。
窗外的雷聲在這一刻轟然炸響,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辦公室里。
空氣陷入了安靜。
梁恪生看著她。
兩人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目光在昏暗的光線里激烈地交鋒。
誰也沒有退讓。
幾秒鐘後。
梁恪生突然輕笑了一聲。
不裝了。
他放下交叉在身前的雙手。
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辦公桌的邊緣。
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變得有侵略性起來。
他看著她炸毛的樣子,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搭在領帶結上,微微用力往下一扯。
領帶被扯鬆了。
緊接著,手指滑到襯衫的第一顆扣子上。
解開。
然後再往下,解開第二顆。
深藍色的襯衫領口向兩側敞開,露出一片結實的鎖骨和冷白的皮膚。
就在他鎖骨下方,靠近胸肌邊緣的位置。
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赫然暴露在空氣中。
許知宜的呼吸,猛地一滯。
視線像被燙到一樣,定格在那個痕跡上。
腦子裡「轟」的一聲。
梁恪生看著她僵硬的身體。
他沒有把衣服拉好,就這麼敞著領口。
看著她,削薄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低啞,帶著蠱惑。
「我要是說沒斷片,許總監這輩子還打算見我嗎?」
許知宜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視線落在梁恪生敞開的領口處。
這簡直是一個耀武揚威的罪證,無聲地昭示著那一晚的瘋狂。
許知宜覺得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乾澀發緊。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興師問罪的話,那些在地鐵上反覆咀嚼的、尖銳的嘲諷,在看到這個痕跡的瞬間,全部卡殼了。
質問他為什麼要裝失憶?
質問他為什麼全程清醒還要看她出醜?
可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先把他撲倒的。
是她先扯開他的襯衫。
是她先動的手啊,媽的。
在清醒的梁恪生面前,她才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施暴者」。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浪,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許知宜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胃裡一陣緊縮。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想要拉開距離,想要避開他的視線。
但梁恪生沒給她退縮的機會。
他雙手撐在扶手上,從轉椅里站了起來,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悄無聲息。
繞過辦公桌。
一步,一步。
朝著她走了過來。
外面的天空已經黑透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
梁恪生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在許知宜面前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男性體溫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許知宜又往後退了一步。
後腰直接撞上了辦公桌的邊緣,堅硬的實木硌著她的骨頭,有點疼。
退無可退。
梁恪生在她面前停下。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他的西褲布料,甚至已經若有似無地擦過了她的風衣下擺。
然後,他伸出雙手。
一左一右,撐在許知宜身側的辦公桌邊緣,將她完全地困在了自己的身體和辦公桌之間。
許知宜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被迫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你早就打算好了,看我像個跳樑小丑一樣演戲,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
梁恪生低下頭。
目光透過鏡片,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泛紅的臉頰。
「沒覺得有意思。」
聲音沙啞。
「我只是怕。」
他看著她的眼睛。
「怕我不裝失憶,你第二天就會把辭職信甩在Maggie臉上,然後買最早的一班高鐵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