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宜愣住了,手指在身側的桌沿上微微摳緊。
「你知道我裝斷片的時候,在想什麼?」梁恪生壓低了聲音,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上,「覺得我騙了你,很生氣?」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許知宜,那天晚上在夜店。」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
「是誰揪著我的領子,非要拉我去跳舞?」
許知宜的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梁恪生的嘴唇順著她的耳廓,慢慢往下移,停在她修長的脖頸側面。
「又是誰,在車裡指著我的鼻子,說我三十歲以後就不行了,要去找個年輕的?」
他的聲音變得咬牙切齒,帶著一絲危險。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許知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些斷片的記憶,被他用這種近乎耳語的方式,一句一句地重複出來。
羞恥感讓她的大腦幾乎要宕機。
「別說了……」她咬著下唇,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手掌觸及到的,是襯衫布料下堅硬的胸肌。
梁恪生沒動。
任由她的手抵在胸前,眼神變得更加深沉。
「在酒店裡。」
他不顧她的阻止,繼續往下說。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把我的襯衫撕爛,盯著這裡。」
他突然鬆開撐在桌面上的一隻手,一把抓住她抵在胸前的手腕。
帶著她的手,順著他敞開的領口往下。
直接按在了腹部緊緻的肌肉上。
「你說,想吃巧克力。」
許知宜的指尖觸碰到堅硬的肌肉,像觸電一樣,猛地瑟縮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但梁恪生的力道極大,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逃避。
手心下的肌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隔著薄薄的襯衫,燙得驚人。
許知宜的眼尾徹底紅了。
「梁恪生!」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低喊了一聲,抬起另一隻手,一把揪住他鬆散的領帶,用力往下一拽。
想要奪回哪怕一點點的主動權。
梁恪生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
兩人的鼻尖幾乎撞在一起。
呼吸徹底交纏。
「你無賴。」許知宜咬著牙,死死地盯著他。
「我無賴?」
梁恪生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眼底的克制在一點點崩塌。
「許總監,那天晚上你把我按在床墊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的視線落在她緊抿的嘴唇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說你忘了。」他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現在想起來了嗎?要是還沒想起來……」
他微微偏過頭,嘴唇離她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我不介意,再幫你回憶一次。」
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許知宜的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腔,雖然手還揪著他的領帶,但手心裡全是汗。
就在梁恪生的嘴唇即將壓下來的一秒。
「叮鈴鈴~」
辦公桌上黑色的內線座機,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許知宜猛地回過神。
她觸電般地鬆開手裡的領帶,雙手用力推開梁恪生的胸口,身體往旁邊偏了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梁恪生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眼底翻湧的火光,被強行壓了下去。
內線電話還在瘋狂地響著,大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勢。
梁恪生轉過身。
「說。」
只有一個字。
語氣透著股被打斷好事的不耐煩。
電話那頭,傳來陳柏焦急到幾乎破音的聲音。
「梁生!出事了!」
陳柏的聲音很大,即使沒有開免提,站在旁邊的許知宜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天文台剛剛掛出十號風球了!」
這句一出,許知宜的臉色微微一變。
在香港,十號風球意味著最高級別的颶風預警。
這種級別的颱風,往往伴隨著極大的破壞力,整個城市都會陷入癱瘓。
「物業那邊剛才發了緊急通知。」陳柏語速極快,背景音里還有外面走廊呼嘯的風聲。
「大樓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防颱風鎖樓程序。高區的電梯,為了防止大樓搖晃導致鋼纜受損,已經全部切斷電源停運了。消防通道的隔離門也落鎖了。」
陳柏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
「還有地庫……防水閘門已經全部放下來了。整個國際金融中心,現在只進不出。」
梁恪生拿著聽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世界,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茫茫,暴雨像瀑布一樣傾瀉在玻璃上,風聲猶如鬼哭狼嚎,連對面大廈的霓虹燈都看不見了。
整棟大廈在狂風的肆虐下,似乎都能感覺到輕微的晃動。
「你現在在哪?」梁恪生問。
「我在安全屋裡。」陳柏回答,「剛才下去送文件,沒來得及上來。梁生,您辦公室里有應急電源和物資。這颱風看路徑,起碼得明天早上才能過境。您今晚……」
陳柏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剛才氣勢洶洶衝進總裁辦公室的許知宜。
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您和許總監,今晚只能在辦公室里委屈一晚上了。」
梁恪生垂下眼皮。
「知道了。」
他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咔噠」一聲。
聽筒落回座機上。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有窗外震耳欲聾的風雨聲,在不斷地提醒著他們,現在的處境有多麼糟糕。
許知宜站在辦公桌旁,聽清了陳柏電話里的每一個字。
十號風球,電梯停運,大樓封鎖。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間總裁辦公室,徹底變成了孤島。
她被困在這裡了。
和這個剛剛拆穿了謊言的男人,一起。
許知宜轉過頭。
看著窗外白茫茫的暴雨。
胃裡的下墜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她慢慢地回過身。
梁恪生已經離開了辦公桌。
他走到會客區的真皮沙發旁,坐了下來,領帶被扯了下來,扔在一旁的茶几上。
整個人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放鬆,長腿隨意地交疊著。
昏黃的檯燈光線,打在輪廓深邃的臉上。
他摘下了眼鏡,隨手扔在桌上,抬起眼皮。
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靜靜地鎖定著站在桌邊的許知宜。
就像一頭耐心耗盡,終於將獵物逼入死角的野獸,正在打量著自己即將入口的晚餐。
許知宜站在原地,手指捏著風衣的口袋邊緣,聽著窗外的狂風暴雨,看著沙發上眼神越來越放肆的男人。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