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73章 「知宜,我真的不知道……」

第173章 「知宜,我真的不知道……」

2026-10-18 23:11:35 作者: 刀刀柔

  深夜。

  休息室里瀰漫著一股萎靡的氣味。

  許知宜裹著白色的羽絨被,縮在床的最里側,渾身酸痛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梁恪生靠在床頭,赤裸著上身,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的女人,眼底食髓知味的火光還沒有完全熄滅。

  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頭髮。

  「別碰我。」

  許知宜拍開他的手。

  她轉過頭,看著他。

  明明身體已經軟成了一灘泥,眼神卻依然帶著冷冷的嘲弄。

  「梁總這精力,平時沒少去健身房練核心吧。」她嗓子啞得厲害,但語氣里的諷刺一點沒減,「可惜了,光有體力,技巧實在差強人意。像個只知道發情的動物。」

  梁恪生摸頭髮的手停在半空。

  不僅沒生氣,反而被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逗笑了。

  他傾身湊過去,單手撐在她臉側的枕頭上。

  「技巧差強人意?」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看來剛才還是沒讓許總監滿意。那我們再復盤一次。」

  說著,手就順著被子邊緣探了進去。

  許知宜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往後縮了縮。

  「餓了!」

  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慌亂。

  

  「我餓了,沒力氣了。」

  梁恪生的動作停住了。

  看著她防備又可憐的樣子,喉結滾了滾。

  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想吃什麼?」他翻身下床,隨手撈起一條西裝褲套上。

  「隨便。」許知宜扯緊了被子。

  梁恪生走出休息室。

  *

  十五分鐘後。

  外面辦公區的茶水間裡。

  梁恪生站在微波爐前。

  光著上身,腰間繫著皮帶,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瓷碗。

  大廈停電,好在茶水間有獨立的應急供電插座。

  他翻箱倒櫃,只找到了兩包速食的車仔面和兩根火腿腸。

  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恆亞總裁,從來沒進過廚房。

  他皺眉看了一眼包裝袋上的說明。

  撕開包裝,把麵餅扔進碗裡,倒上礦泉水,塞進微波爐。

  按下加熱鍵。

  微波爐發出嗡嗡的聲音。

  他又拿起那根火腿腸,找了半天沒找到刀,最後只能用牙咬開包裝的金屬扣,把火腿腸掰成兩段,扔進另一個碗裡。

  動作笨拙得有些滑稽。

  五分鐘後。

  兩碗熱騰騰但賣相極差的車仔面被端進了休息室。

  許知宜已經穿好了衣服。

  襯衫沒法穿了,她套了一件梁恪生的乾淨白襯衫,寬大的襯衫下擺遮住了大腿。

  兩人盤腿坐在休息室的地毯上。

  中間的小茶几上放著兩碗面。

  許知宜是真的餓了。

  她拿起叉子,捲起一團麵條塞進嘴裡。

  麵條有點夾生,調料包也沒拌勻。

  咸一口淡一口。

  但她什麼也沒說,低頭安靜地吃著。

  梁恪生手裡拿著叉子,沒怎麼動。

  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三年前。」

  許知宜咽下嘴裡的麵條,突然開口。

  聲音很平靜。

  「我爸突發腦溢血,進了ICU。」

  梁恪生握著叉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醫院的走廊很冷,消毒水的味道很難聞。」許知宜看著碗裡的麵湯,語氣平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在醫院的走廊里躺了整整三個晚上。」


  許知宜低下頭,繼續用叉子攪弄著麵條。

  「我看著那些推來推去的病床,聽著監護儀的報警聲,當時很害怕。那種隨時都會失去唯一親人的恐懼,你沒經歷過,你不懂。」

  她停頓了一下。

  「那三個晚上,我一直看著手機。」

  「我想,只要你打一個電話過來,只要你問一句我在哪。」

  「我就會放下所有的自尊心,求你陪陪我,求你來找我,哪怕是視頻看看我也好。」

  她慢慢地放下手裡的叉子。

  「可是,你沒有。」

  「你沒有找我。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許知宜抬起頭,看著梁恪生的眼睛。

  「後來,我爸的手術做完了。」

  「那天走出醫院,看著外面的太陽。我就在想。」

  她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我許知宜,在這個男人心裡,到底算個什麼東西呢?」

  「一個可以用錢買來的消遣,一個不用花心思去在意死活的寵物。」

  休息室里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梁恪生坐在地毯上,看著她平靜的臉。

  心臟像被放進了絞肉機里,一寸一寸地被絞得血肉模糊。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年前。

  她走的那幾天。

  他在幹什麼?

  他在賭氣。

  看著桌上那張沒被拿走的支票,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以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冷笑著想,看她能在外面硬撐幾天。

  從來沒想過,那幾天,她在經歷著怎樣的生死煎熬。

  梁恪生低下頭,雙手插進頭髮里。

  「我不知道……」

  聲音有些脆弱。

  「知宜,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頭。

  「我……經歷過……」

  他開口,聲音啞的不像話。

  「八歲那年,我媽從頂樓跳了下去。」

  梁恪生看著她。

  第一次,將自己血淋淋的傷疤,毫無保留地撕開,展示在她的面前。

  「因為我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我媽哭著求他回來,換來的只有一張無限額的信用卡。」

  「我爸告訴我,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只要你有錢,所有的人都會對你搖尾乞憐。」

  他看著許知宜,眼眶泛紅。

  「我是在那種環境裡長大的。」

  「我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也沒有學過怎麼去關心一個人。」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碰她的手。

  但在距離她指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敢碰。

  「三年前。」

  梁恪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

  「我以為,把你養在公寓裡,給你買最貴的東西。這就是對你好。」

  「我以為,只要我給的足夠多,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

  他看著她。

  「我怕。」

  「我怕如果你發現,我除了錢,除了那些冰冷的數字,內心裡其實是個殘缺不全的怪物。」

  「你就會毫不猶豫地扔下我。」

  他收回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對不起。」

  「知宜,對不起。」

  這個在資本市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

  此刻坐在逼仄的茶几旁,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童。

  無助絕望,又卑微到了塵埃里。

  這一刻,許知宜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梁恪生。


  孤孤單單的抱著雙膝,坐在茶几旁,悶不作聲。

  窗外的風雨聲依然在肆虐。

  許知宜坐在地毯上。

  手裡還端著個白色瓷碗,叉子停在半空,喉嚨發緊。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在她的記憶里,梁恪生永遠是那個坐在勞斯萊斯后座、眼神冷硬、運籌帷幄的上位者。

  他習慣用支票解決問題,習慣用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所有人。

  直到現在。

  她才看到了那個躲在用金錢堆砌的堡壘深處,看著母親跳樓,變得不敢愛,不會愛,滿身瘡痍的怪物。

  他不懂愛。

  因為他從來沒有被正確地愛過。

  只學會了用錢去圈養,用物質去捆綁。

  許知宜慢慢地放下手裡的瓷碗。

  梁恪生聽到聲音,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抬起頭。

  不敢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開給她看。

  他怕在她的眼睛裡看到同情,更怕看到厭惡和遠離。

  他寧願她恨他。

  恨,至少意味著她還在意。

  如果她現在站起來,轉身走出這個休息室。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再去攔住她。

  空氣安靜得讓人耳鳴。

  然後,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響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