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達一樓大堂。
物業的保安正在清理大門外被風吹倒的盆栽和垃圾。
玻璃旋轉門重新開啟,一陣帶著潮濕海風的涼意撲面而來。
許知宜邁步走出大門。
路面上到處是積水和落葉。
梁恪生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身側的女人。
清晨的天光打在她的臉上。
沒有化妝的臉龐,透著一種乾淨利落的通透。
「知宜。」
他叫她的名字。
許知宜停下來,轉頭看著他。
梁恪生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收緊。
「能不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小心翼翼。
「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教教我,讓我學著怎麼去愛你。」
晨風吹過。
許知宜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有些凌亂。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
昨晚他崩潰流淚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嘴角輕輕牽起一個弧度。
「梁總。」
她看著他。
「機會,不是別人給的。」
聲音在清晨的微風裡,清脆乾脆。
「是自己爭取來的。」
說完。
她沒再看他的反應,轉過身,繞過地上的積水。
迎著遠處維多利亞港漸漸亮起的天光,步履從容地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
幾天後。
盛景公關。
許知宜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紅色的馬克筆,正在一份媒體排期表上做著最後的勾畫。
桌角,手機屏幕暗著。
突然,「嗡」地一聲短促震動。
許知宜手裡的馬克筆停了一下。
她把那行排期核對完,蓋上筆帽,才慢條斯理地拿過手機,按亮屏幕。
微信鎖屏界面上,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頭像是一隻藍眼睛小白貓。
她解鎖屏幕,點進去。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角度有些低,似乎是拍攝者半蹲在地上拍的。
畫面里,一隻白色小貓正趴在波斯地毯上,面前放著一個陶瓷貓碗。
碗裡裝滿了貓糧,但小貓一口沒吃,只是用後腦勺對著鏡頭,尾巴煩躁地甩在半空,甩出一道模糊的虛影。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L:它不吃飯。】
許知宜看著那四個字,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梁恪生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皺著眉頭蹲在貓碗前,束手無策的樣子。
她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了兩下,回復得敷衍。
【許知宜:餓了自己會吃。】
對話框安靜了十幾秒。
屏幕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跳了好幾次。
過了一會兒,消息才發過來。
【L:陳柏說,貓不能餓。】
許知宜看著這條搬出特助當擋箭牌的回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
這個在談判桌上能把對手逼得無路可退的男人,現在竟然拿著一隻貓的絕食來沒話找話。
笨拙得有些好笑。
【許知宜:那是你的貓,梁總自己想辦法。我還要改方案。】
發完這條,她直接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端起旁邊的溫水杯喝了一口。
雖然回復得很冷淡。
但笑意卻飄進眼睛裡。
「叩叩。」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敲響。
Mia抱著兩份裝訂好的文件推門走進來。
「許總監,這是下午要發給恆亞的最終版通稿,您簽個字。」Mia走到桌前,把文件遞過去。
「放著吧,我看完簽。」許知宜放下水杯,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公事公辦。
Mia點點頭,正準備轉身出去,餘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了許知宜的臉。
她腳步頓住了。
「許總監……」Mia眨了眨眼睛,湊近了一點,眼神里燃起了八卦的火苗,「您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許知宜翻開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有嗎?」她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
「有啊!」Mia壓低了聲音,笑嘻嘻地說,「您剛才盯著桌子,嘴角都是翹著的……怎麼說呢,特別像我剛談戀愛那會兒,收到男朋友早安微信的樣子。」
Mia大著膽子問了一句:「許總監,您是不是……談戀愛了?」
許知宜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抬起頭。
看著Mia充滿了好奇的臉。
腦子裡閃過那句乾巴巴的「它不吃飯」。
「沒有。」
許知宜低下頭,在文件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合上文件,遞給Mia,嘴角拉平。
「沒談戀愛。」
語氣自然地補充了一句。
「就只是……養了……養了只狗。」
「狗?」Mia愣了一下,接過文件,滿臉疑惑,「您不是一直嫌寵物掉毛麻煩嗎?什麼時候養的?什麼品種啊?」
許知宜往椅背上一靠。
「一隻大型犬。」她想了想,給了個評價,「脾氣不太好,還挑食。正在訓。」
Mia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總監那副不想多說的樣子,也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抱著文件出去了。
*
下午六點半。
盛景公關到了下班時間。
許知宜關掉電腦,把幾份需要帶回去看的文件塞進帆布包里,拿過掛在椅背上的風衣,穿在身上。
走出寫字樓大堂。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華燈初上。
許知宜踩著平底鞋,順著人行道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剛走過一個路口。
一輛暗灰色的雷克薩斯ES,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路邊,在距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穩穩地停下。
許知宜的腳步慢了下來,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梁恪生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
深色風衣,裡面搭著一件圓領的純色毛衣。
站在車門邊。
看著她走過來。
下班高峰期,街上的白領很多。
不少人經過時,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這個氣質出眾的男人。
許知宜走到他面前。
「梁總很閒?」她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微微仰起下巴,語氣冷淡。
梁恪生看著她這種豎起防備,又帶著點小傲嬌的樣子。
配合地放低了姿態。
「剛好路過。」他撒謊撒得面不改色,儘管這裡離中環的恆亞資本有三公里遠,根本不可能順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然後,從風衣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
他捏著那張有些單薄的紙,遞到許知宜的面前。
許知宜低下頭。
借著街邊的路燈,看清了票面上的字。
一張普通的午夜場電影票。
今晚十一點。
電影的名字是一部最近剛上映的香港本土無厘頭喜劇。
影院在銅鑼灣,座位是普通的後排雙人座。
許知宜的視線,在那張票上定格了幾秒。
腦袋裡,閃出三年前。
她興沖沖地買了兩張電影票,想和他看一場電影的模樣。
那天,他沒來。
她自己看完了整場電影。
但不知道講的什麼。
那兩張電影票,被她扔進了街邊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