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演到了一半。
許知宜覺得脖子有些酸。
她平時工作一直對著電腦,頸椎本來就不好。
影院的座椅靠背太直,靠著很不舒服。
她動了動脖子,改變了一個坐姿。
就在她調整姿勢的時候,突然心裡產生一個念頭。
有點惡劣,有點挑逗。
這樣想著,肩膀也就自然地,往旁邊靠了一下。
隨後,腦袋一歪輕輕地抵在了一個寬闊的肩膀上。
梁恪生的身體,在被她靠上的一瞬間,猛地僵住了。
他穿著黑色的衛衣,布料很軟。
但布料下面的肌肉,卻繃得像一塊石頭。
許知宜靠在他的肩膀上,視線看著前方的銀幕。
三秒鐘後。
梁恪生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為了讓她靠得更舒服,甚至微微地往下滑了一點身體,將自己的肩膀,放低到了一個剛好契合她脖頸的角度。
他的手,依然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沒趁機去摟她的腰,或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給她當著一個靠枕。
許知宜聽著他胸腔里傳來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三年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安穩」。
*
自從那晚,肩靠著肩看完電影後。
許知宜和梁恪生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甲乙方距離感,似乎在爆米花的甜膩味里,悄無聲息地溶解了一部分。
兩人誰也沒有再提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
也沒有人說要重新開始。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變化,是許知宜那個常年安靜的私人微信。
這幾天,那個頂著小白貓頭像的對話框,總是會在工作日的各個時段,冷不丁地跳到消息列表的最頂端。
*
周三下午三點。
許知宜剛跟媒介部開完會,端著咖啡杯走回辦公室。
手機震動了一下。
點開。
【L:(圖片)】
圖片上,是一條純手工定製的義大利真皮沙發。
沙發的邊緣,被抓出了幾道明顯的抓痕。
皮屑翻飛,慘不忍睹。
緊接著,文字消息發了過來。
【L:剛買的。】
許知宜靠在辦公桌邊緣,看著那張圖片。
腦子裡浮現出梁恪生看到這張沙發時,眉頭緊鎖,又發作不得的樣子。
她單手打字。
【許知宜:買貓抓板,多買幾個。】
過了一會兒。
【L:買了,它不用,就抓沙發。】
語氣里透著種面對幾百億項目都不會有的無力感。
許知宜嘴角往上牽了牽。
【許知宜:那就隨它抓,梁總不差這點換沙發的錢。】
這句話發過去,對面沉默了很久。
直到快下班的時候,才回了一條。
【L:陳柏說,得剪指甲。】
許知宜端著水杯,看著屏幕。
【許知宜:那就剪。】
【L:不讓碰,跑了。】
許知宜忍不住了。
她放下水杯,雙手捧著手機。
【許知宜:拿條大毛巾,把它整個裹起來,只露出一隻爪子。速戰速決。】
五分鐘後。
對面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張寬大的胡桃木餐桌。一隻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的男人右手,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兩寸長的紅印。
破皮了,滲著一點點血絲。
【L:裹不住,被撓了。】
許知宜看著那張照片,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聲音不大。
但剛好被推門進來送文件的Mia聽了個正著。
Mia抱著一疊發票,愣在門口,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自家總監。
許知宜迅速斂起笑容。
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
「放桌上吧。」
她恢復了平時那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許總監……」Mia把發票放下,大著膽子湊近了一點,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您這幾天,心情真的很好啊。剛才看手機笑得……好甜啊。」
許知宜眼皮一跳。
「看個笑話而已。」她拿過發票,隨手翻了翻,轉移話題,「媒介那邊的尾款結清了嗎?」
「結了結了。」Mia撇撇嘴,知道總監不想說。
但走到門口,她還是沒忍住回過頭。
「許總監,您上次說養了只大型犬,訓得怎麼樣了?」
許知宜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看著窗外中環林立的寫字樓,想起那道被貓撓出的紅印。
「emmm……還在磨合。」
她彎了彎唇角,聲音清淡。
「脾氣挺大,有點笨。不過……還算聽話。」
*
周六,晚上十點。
公寓裡,只開著一盞落地燈。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陣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濕冷順著窗縫鑽進來,讓室內的溫度降了幾分。
許知宜穿著一套灰色的純棉家居服,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螢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正在修改一份下周要給客戶提報的年度公關策劃案初稿,手邊放著半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勻速響著。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許知宜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來電顯示:【梁恪生】。
大周末的晚上十點,甲方總裁打電話過來。
許知宜皺了皺眉。
她保存了文檔,拿起手機,滑開接聽鍵。
「喂,梁總。」她習慣性地用上了工作時的稱呼。
電話那頭,有兩秒鐘的沉默。
緊接著。
傳來的梁恪生急促的聲音,聽起來發緊,有些慌亂。
「知宜。」
許知宜愣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怎麼了?」
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點。
「貓……」
梁恪生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悶悶的。
「貓好像病了。」
許知宜眉頭擰得更深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
電話背景音里,傳來了一陣貓叫聲。
「喵嗚~」
聲音拖得很長,悽厲沙啞,透著明顯的難受。
許知宜的心跟著揪了一下。
「什麼症狀?」她坐直了身體,「吐了嗎?還是拉肚子?」
「吐了。」
梁恪生站在客廳里,看著地毯上那一灘穢物,眉頭鎖在一起。
「吐了一次黃水,還有未消化的貓糧。現在一直趴在地毯上叫,不讓人碰。」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別墅里顯得有些發空。
「我打電話給陳柏,他去澳門看他女朋友了。附近的寵物醫院我不知道哪家靠譜。」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堂堂恆亞資本的總裁。
手裡握著幾百億的資金流轉,面對歐洲那些老牌資本的惡意做空都能面不改色。
現在,因為一隻貓吐了。
在電話里,用一種近乎求援的語氣,問她能不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