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大了一些。
許知宜拿著手機。
跑去前男友的別墅里看一隻貓,是一件越界,且容易引發危險的事情。
她應該直接把寵物醫院地址發給他,讓他自己帶貓過去。
可是,電話那頭,可憐兮兮的「喵嗚」聲再次傳來。
伴隨著男人壓抑而焦急的呼吸聲。
許知宜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我馬上到。」
她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合上電腦,站起身。
走到玄關,換下家居服,套上一條寬鬆的直筒牛仔褲,隨便拽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穿上。
拿過放在鞋柜上的雨傘和鑰匙。
推門而出。
*
晚上十點半。
一輛紅色的香港計程車,在雨夜中穿過盤山公路,駛入了淺水灣的富人區。
車子在一棟熟悉的獨立別墅前停下。
許知宜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撐開黑色的雨傘。
深秋的冷雨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別墅的大鐵門已經提前開了一條縫,顯然是梁恪生跟安保打過招呼了。
許知宜推開鐵門,快步走過院子裡的石板路。
門廊下的聲控燈亮起。
她剛走到雙開的實木大門前,還沒來得及按門鈴。
門就從裡面被一把拉開了。
梁恪生站在門內。
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軟,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沒戴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乖巧。
「外面冷,進來。」
他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褲腳,側過身,讓出通道。
許知宜收了傘。
走進玄關。
地暖的溫度瞬間包裹了她,空氣里多了一種淡淡的寵物沐浴露香氣。
她換上鞋櫃旁早就準備好的一雙女士拖鞋。
「貓呢?」
一邊脫下沾了雨水的衛衣外套,一邊問。
「在客廳。」
梁恪生關上門,跟在她身後,勾了勾唇。
許知宜快步走進客廳。
客廳的陳設和半山公寓裡差不多。
依然是黑白灰為主的冷淡風格。
唯一的區別是。
在義大利真皮沙發旁,突兀地豎著一個兩米多高,顏色花哨的豪華貓爬架。
許知宜的視線在地板上搜尋。
在靠近落地窗的波斯地毯上,看到了那個小東西。
許知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
地毯上,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
體型不大,看起來也就一兩歲左右,毛髮很長,像個蓬鬆的棉花糖。
聽到腳步聲,小貓虛弱地抬起頭,睜開一雙藍眼睛。
臨清獅子貓?
許知宜看著這隻白得發光的貓,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走到地毯邊,單膝跪下。
近距離看,這隻小白貓的狀態確實很差。
它側躺在地毯上,呼吸有些急促。
最明顯的是,肚子圓鼓鼓的,脹得像個小皮球。
許知宜伸出手。
動作很輕地,在小貓的肚子上按了一下。
硬邦邦的。
「喵嗚~」小貓難受地叫了一聲,想要掙扎,但沒力氣,只能把頭埋進前爪里。
許知宜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站起身,目光在客廳里掃視了一圈。
然後,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島台。
梁恪生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只能跟過去。
許知宜走到島台旁邊。
低頭,看了一眼不鏽鋼垃圾桶。
垃圾桶蓋子是開著的。
裡面只有三個空罐頭盒。
上面印著全英文的商標。
是頂級昂貴的一個進口主食罐頭品牌。
一個罐頭的份量,夠一隻成年貓吃一頓。
許知宜盯著那三個空罐頭,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身。
看著站在兩步之外,一臉凝重的恆亞總裁。
「梁恪生。」
她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今晚,餵了它多少東西?」
梁恪生看著她有些發青的臉色。
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空罐頭。
「三個。」他回答得很乾脆。
「三個?!」
許知宜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一頓飯,你餵了它三個主食罐頭?!」
梁恪生看著她。
表情依然很嚴肅,甚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認真。
「我查了資料。」他搬出特助,「說這種貓之前流浪過,腸胃弱,又偏瘦。需要多補充高蛋白的主食。今天周末,阿姨不在,我怕它餓著。」
許知宜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氣笑了。
「梁總。」她雙手抱胸,冷笑出聲,「你當這是在做財務報表呢?數據不夠就拿錢砸?一頓飯砸三個罐頭下去,你是想把它餵成一隻豬,還是想直接把它撐死啊?」
梁恪生的眉頭鎖緊了。
「撐著了?」他看著地毯上的貓。
「廢話!」許知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幾天的冷靜和客套在這一刻全都餵了狗,「它那么小一點,腸胃本來就弱。你一口氣塞這麼多高蛋白進去,它消化得了嗎?肚子硬得跟石頭一樣,吐的都是沒消化的殘渣!」
梁恪生站在原地,啞口無言。
他抿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懊惱。
「那現在怎麼辦?」他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虛心求教的意味。
「還能怎麼辦?去醫院!」
許知宜轉身,走向客廳角落放著一堆寵物用品的地方。
「航空箱呢?」
梁恪生走過去,從一堆還沒拆封的快遞盒裡,搬出一個造型誇張,充滿科技感的高級透明貓包。
「就這個?」許知宜看了一眼那個像太空人頭盔一樣的玩意兒,「這種不透氣,貓生病的時候待在裡面會更緊張。沒有普通的航空箱嗎?」
「沒有,陳柏買的。」梁恪生再次甩鍋。
遠在澳門正準備和女朋友吃宵夜的陳柏,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許知宜嘆了口氣。
「算了,湊合用吧。」
她走到地毯邊,蹲下身。
「去,把它抱進去。」她指揮梁恪生。
梁恪生站在地毯邊緣。
看著那隻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白貓。
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怕自己力氣太大,會弄斷它纖細的骨頭。
又怕弄疼它,讓它叫得更慘。
更怕挨撓。
他僵在那裡,像個面對定時炸彈的新手拆彈學徒。
許知宜看著他這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心裡那股氣,突然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漏光了。
她嘆了口氣。
「起開。」
毫不客氣地用肩膀撞開他。
自己伸出手,動作熟練而輕柔地托住小白貓的後頸和腹部,避開它脹鼓鼓的胃。
小貓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就乖乖地趴在了她的臂彎里。
許知宜把它塞進科技感十足的貓包里,拉上拉鏈。
「車鑰匙。」她站起身,拎著貓包,「去拿車鑰匙。附近有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醫院?」
「有,跑馬地那邊有一家。」
梁恪生如夢初醒,快步走到玄關,從台子上抓起一把車鑰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