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別墅。
雨還在下。
梁恪生撐開傘，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在許知宜和她手裡的貓包上，自己的半邊肩膀瞬間被雨水打濕。
走到車庫。
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停在那裡。
梁恪生拉開副駕駛的門。
許知宜坐進去，把貓包穩穩地放在腿上。
梁恪生繞到駕駛座上車。
啟動引擎。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梁恪生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
路燈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許知宜低頭看著腿上貓包里的小白貓。
它似乎舒服了一點，閉著眼睛在淺眠。
她抬起頭，餘光看向身邊的男人。
他身上灰色的家居服肩膀處，濕了一大片，布料緊緊地貼著皮膚。
開車開得很穩，但手指卻把方向盤捏得很緊，好像有些害怕。
許知宜收回視線，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雨夜街景。
突然覺得。
這個在半夜裡因為一隻貓吃撐了而驚慌失措、被她罵了也不還嘴男人。
比那個穿著高定西裝，在會議室里運籌帷幄的恆亞總裁。
要真實得多，也順眼得多。
黑色的越野車在深夜的雨幕中疾馳。
車輪碾過跑馬地濕滑的柏油路面，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車子在街角一家亮著白熾燈牌的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門前停下。
梁恪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直接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用身體擋住吹過來的風雨。
許知宜抱著那個造型誇張的透明貓包，快步跨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寵物醫院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醫院裡的暖氣開得很足。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寵物香波的甜味。
導診台後面，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人抬起頭。
「急診？」
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五官幹練。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從導診台後面走出來。
「吐了。」許知宜把貓包放在不鏽鋼診療台上，「肚子很硬，一直叫。」
短髮女醫生拉開貓包的拉鏈。
小白貓病懨懨地趴在墊子上，連頭都沒抬。
女醫生的手很穩，順著小貓的脊椎摸下去，最後停在它圓滾滾的腹部，手指輕輕按壓了兩下。
「林醫生。」梁恪生站在旁邊，開口打了個招呼。
許知宜動作微微一頓。
不是說……
她沒細想。
林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許知宜。
「梁先生。」林醫生收回視線，重新看著手底下的貓，「它晚上吃了什麼？」
「主食罐頭。」梁恪生回答。
「吃了多少？」
「三個。」
診療室里，突然安靜了兩秒。
林醫生按在貓肚子上的手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平時總是衣冠楚楚，此刻卻穿著一身被雨水打濕的家居服的男人。
「三個？」
林醫生的語氣里透著一種想罵人又硬生生忍住的無奈。
「它才一歲半大，你給它一頓塞三個主食罐頭？」
梁恪生的下頜繃緊了。
他垂下眼皮，聲音有些發乾，「我看它太瘦。」
許知宜站在旁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聽到這個回答，她轉過頭，看著牆上的寵物科普海報，強忍著才沒翻白眼。
「消化不良，急性積食。」林醫生嘆了口氣，轉身去藥櫃裡拿藥，「給它餵點促消化的藥水，揉揉肚子，明早禁食一頓。以後按定量餵。」
梁恪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他放在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梁恪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頭看向許知宜。
「倫敦分公司的緊急電話。」
許知宜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肩膀，「去接吧，這裡有我。」
梁恪生點點頭，轉身走向醫院的大門。
推開玻璃門，他站在外面的屋檐下。
外面的雨還在下，風卷著雨絲吹在他單薄的家居服上。
他背對著玻璃門，接通了電話。
診療室里。
林醫生拿著一個去掉針頭的塑料注射器，吸了小半管褐色的藥水。
「按住它的前爪，別讓它亂動。」林醫生對許知宜說。
許知宜走上前。
她的動作很輕，一隻手托住小貓的下巴，另一隻手按住它的兩隻前爪。
小貓掙扎了一下，但在許知宜平穩的力道下，慢慢安靜了下來。
林醫生順著貓的嘴角，把藥水一點點推了進去。
餵完藥。
林醫生走到旁邊的水槽，擰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嘩嘩地沖刷著不鏽鋼水槽。
她扯了一張擦手紙，一邊擦著手上的水漬，一邊轉過身，身體靠在導診台的邊緣。
視線落在許知宜的臉上。
打量了幾眼。
「你是梁先生的女朋友？」林醫生開口，語氣很隨意，像在拉家常。
許知宜正在用紙巾給小貓擦拭嘴角漏出來的藥水。
聽到這個問題。
她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林醫生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里。
笑了笑。
「也是。他平時帶貓來打疫苗或者做檢查，都是一個人。」林醫生雙手抱在胸前，「偶爾他沒空，也是他那個男助理帶過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帶女人來。」
許知宜把用過的紙巾扔掉，沒接話。
林醫生看著玻璃門外那個正在打電話的高大背影。
「這隻貓。」林醫生下巴揚了揚，指著診療台上的小白貓，「我知道它是怎麼來的。」
許知宜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
林醫生拉過一張圓凳，坐了下來。
「一年前，港大校園裡。」
林醫生看著許知宜，開始講述。
「那天我剛好去港大聽個講座。結束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我在主樓後面的草叢邊，看到了他。」
「他穿著一身特別正式的黑西裝，打著領帶，看著就像是剛從哪個金融峰會上下來的一樣。和校園裡的環境完全不搭。」
林醫生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但他當時，就那麼蹲在灌木叢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火腿腸，正在餵這隻小東西。」
「這隻貓那時候還是個流浪貓。又髒又瘦，身上全是泥，只有這雙藍眼睛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