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和蘇曦月一進園子，就覺得是另一番天地。
園子裡遍植奇花異草，牡丹開得雍容華貴，芍藥綻得嬌艷欲滴，曲折的石子路兩旁，垂柳依依流水潺潺，遠處的亭台樓閣掩映在綠蔭里。
處處透著皇家園林的氣派。
蘇曦月拉著何姣姣的手，興致勃勃地指著園內的景致，「你看這擷芳園，三年沒見，比以前更雅致了，聽說今年殿試的場地就設在園中的瓊花塢，那裡的瓊花開得最好了」
何姣姣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果真花團錦簇好不美麗，輕嘆道「真是美極了，蘇姐姐。」
兩人順著指引往比試場地走，越往裡走人越多。
三三兩兩的小姐們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往年的簪花節試題，或是品評著彼此的衣飾妝容。
比試場地設在園子中央的開闊處，三百張矮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場地最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五張案桌，坐著五位神情嚴肅的夫子，正是這次簪花節的裁判。
主位上坐著的，是女子學院的首領孟秋華，她穿一身素色官袍，神色嚴肅，自帶一股威嚴。
何姣姣按照名帖上的編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場中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剛坐下，身旁右邊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何姣姣側頭一看，只見一位穿青色衣裙的女子正在落座。
她眉眼清冷，氣質出眾，正是翰林院編修的女兒林婉茹，和人並稱「京城雙璧」。
上次長公主的春日宴上，就是林婉茹當眾指出柳如霜的詩有抄襲嫌疑，言辭犀利，一針見血。
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何姣姣記得，這位林小姐性子最是冷淡，很少和人來往。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
林婉茹抬眼，目光在她臉上淡淡掃過，隨即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何姣姣愣了一下，連忙也頷首回禮。
心裡暗暗想著，這位林小姐好像不像傳聞中那麼難以接近。
蘇曦月的位置正好在何姣姣斜前方，落座前還回頭沖她眨了眨眼，無聲地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何姣姣心裡一暖，輕輕點頭回應。
可這份平靜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陣嬌笑打破了。
「真是巧啊，何妹妹的位置，居然離我們這麼近。」
柳如霜嬌柔的聲音傳了過來。
何姣姣抬眼。
就看見蕭妍荔和柳如霜正慢悠悠地走到她左邊的位置坐下。
昨天在錦華樓跟著蕭妍荔的那位小姐，則徑直坐在了她身後。
蕭妍荔看到旁邊是何姣姣，輕嗤一聲：「真是夠巧的，何小姐。」
何姣姣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禮貌回應。
柳如霜卻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假意的關切：「何妹妹，這次簪花節高手這麼多，競爭這麼激烈，你可得多用點心才行。」
何姣姣抬眼看向她，淡淡道：「不勞姐姐費心。」
柳如霜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柔聲道：「何妹妹這是什麼話？我只是看妹妹年紀小，怕你怯場而已。難道說，何妹妹就這麼有自信，覺得自己能勝過在場的各位姐姐？」
何姣姣不卑不亢：「我自然會盡力。」
「盡力？」
蕭妍荔嗤笑一聲，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著鬢邊的珍珠釵，「有些人就算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及得上別人的三分之一，何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話一出。
周圍幾個和蕭妍荔相熟的小姐，都低低地笑了起來。
何姣姣看了蕭妍荔一眼，心裡清楚。
這位丞相之女，仗著家世顯赫，向來驕縱蠻橫，她犯不著跟這種人爭辯，今天最重要的是先通過筆試。
她開口：「比試重在參與，輸贏自有公道。」
這份從容不迫，在蕭妍荔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你……」
她氣得冷哼一聲，說不出話來。
坐在一旁的林婉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低下頭。
自顧自地研磨。
沒過多久，三百個位置就坐滿了人。
高台上的孟秋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各位小姐，簪花節是我朝女子才德的盛會，歷來規矩森嚴。今天的筆試，凡是有作弊的，一經查出，立刻逐出園外，終身不得再參加簪花節，希望各位謹記在心！」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
「是，夫子！」
台下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清脆響亮，卻也難掩幾分緊張。
何姣姣抬眼望著台上的孟夫子，心裡微凜。
這位孟夫子向來鐵面無私，說一不二，今天這番話，顯然是要動真格的。
孟秋華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示意身旁的助手：「筆試開始。」
話音落下，案上的沙漏被倒轉過來，流沙簌簌而下，帶著時間流逝的緊迫感。
五位裁判夫子立刻挺直了脊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台下，十個助手也分散開來，沿著桌案間的過道來回巡查。
場中霎時安靜下來。
只剩下毛筆划過宣紙時發出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何姣姣深吸一口氣，伸手撫平宣紙。
目光落在卷面上，一行行題目清晰地映入眼帘。
這一屆的考題比往屆難了不少，上一世聽說，一場筆試下能留下來的還不到一百人。
考完後園子裡更是一片哀嚎。
不過這些考題雖然繁雜，卻都在她這些日子的溫習範圍之內。
上一世，她就是憑著紮實的功底，順利通過了筆試，這對她來說並不算難。
只是後來在殿試環節。
她被柳如霜用卑劣的手段陷害，最後連八大花神的位置都沒選上。
她拿起筆，下筆如有神。
落筆聲中，何姣姣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她沒注意到，左上方的柳如霜正頻頻側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也沒注意到，蕭妍荔寫著寫著就皺起了眉頭，目光落在她聚精會神的側臉上，滿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