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翻開帖子，只見上面寫著「明日巳時，東湖悅來樓」幾個字。
字跡清秀端正。
底下還附了一行小字：「若得空，盼與何小姐一敘。」
「明日？」
何姣姣抬眸看向江清宴，又低頭看了看帖子，「明日我倒也沒什麼要緊事。」
李硯在一旁道：「送帖子來的下人還在前廳候著，說是等小姐回話。」
何姣姣正要開口，忽覺手背一暖。
江清宴覆上了她的手。
「姣姣想去？」
他語氣平淡，心裡卻微微收緊。
何姣姣彎了彎嘴角，反手握住他的指尖：「阿兄覺得呢？」
江清宴沉默了一瞬。
他不願顯得拘束她，他的姣姣該是自由的。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去也無妨。」
他鬆開手，替她把碎發攏到耳後，「我讓李硯備車送你，天色一黑便早些回來。」
何姣姣應了一聲，轉頭對李硯道：「就說明日我去。」
李硯領命去了。
第二日一早。
何姣姣換了件藕荷色的衣裙，上了馬車，往東湖邊的悅來樓去。
一路上她掀開車簾看街景，心裡卻有幾分好奇。
林婉茹與她不過點頭之交，怎麼突然邀她出來？
到了樓下，早有丫鬟迎上來引路。
悅來樓是京城最好的茶樓，臨水而建，二樓雅間推開窗便能望見整片湖面。
何姣姣進門時。
便見林婉茹坐在窗邊，穿著月白色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氣質清絕。
見她來了。
連忙起身牽住她的手，笑得柔和，不似往日那般清冷。
「何小姐來了，請坐。」
何姣姣落座，打量了林婉茹一眼：「林姐姐難得相邀，我自然要來，這悅來樓的湖景確實是一絕。」
林婉茹見她滿意。
暗暗鬆了口氣，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遞到何姣姣手裡：「何妹妹喜歡就好。」
她是江大人的妹妹，自己理應照顧些。
這般想著。
她又想起了那個光風霽月的男子，臉不由得微微泛紅。
何姣姣正抿著茶，忽然瞥見她耳尖泛紅，好奇地問：「林姐姐，你怎麼臉紅了？」
林婉茹被問得猝不及防，手一抖險些灑了茶湯，臉上更燙了：「沒……沒什麼，許是湖邊風熱，有些悶到了。」
何姣姣望了望遠處湖邊盛開的蓮花，陽光正好，便點點頭，關切地說：「林姐姐若是熱了，我讓小二拿幾個冰鑒給你消消暑。」
林婉茹點點頭：「好……」
小二上了冰鑒，空氣果然涼爽不少，可林婉茹的臉仍舊紅著。
她低頭用茶蓋撥了撥浮葉，在斟酌什麼。
「兩位客官，你們的菜上來了。」小二端上幾道時興菜色。
何姣姣定睛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糖醋鯉魚、蔥燒海參、清炒茭白，還有一道她最愛的東坡肉，全是她愛吃的。
「林姐姐，今兒可真破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婉茹。
林婉茹笑得柔和，「這些沒什麼，平日裡我與妹妹走動少，本該我請的。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說著。
夾了一筷子東坡肉放在何姣姣碗裡。
「謝謝林姐姐。」
何姣姣笑彎了眼，將肉送入口中，味道果然極好。
她埋頭吃得歡實。
林婉茹看她吃得滿足，也放了心。
這些菜，全是她前幾日特意找江府下人打聽來的。
何姣姣吃著吃著，抬頭見林婉茹只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便問：「林姐姐，你怎麼不吃？」
林婉茹彎了彎嘴角：「我吃過了，不太餓。」
說罷，又給她倒了杯茶。
何姣姣自然地接過去，林婉茹也給自己續了一杯。
兩人閒話間，一壺茶見了底。
林婉茹忽然放下茶盞，轉頭看向何姣姣，臉上又泛起紅暈，手指絞著錦帕擰了兩圈，才開口道：「何小姐，我今日請你來，實則是有一事相問。」
何姣姣停住動作，微微一怔：「林姐姐請說。」
林婉茹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像鼓足了勇氣：「我想問問江大人平日有什麼喜好，愛去什麼地方……」
何姣姣聞言。
臉色霎時白了，後面的話再也聽不進去了。
上次宮宴。
林大人只問過她阿兄可有婚配，她原以為只是長輩有意，卻沒想到林婉茹自己也……愛慕著她阿兄。
想到自己與阿兄的身份隔閡，自己只能在無人時，在阿兄面前露出心意。
而別人卻能這樣……光明正大地傾慕他。
何姣姣眼眶一熱，鼻尖泛了酸。
「何妹妹，你怎麼了？」林婉茹察覺不對，停下話頭，擔憂地看著她。
「沒……沒什麼，方才風沙迷了眼。」
何姣姣強忍住淚意，飛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沒事就好。」
林婉茹並未多想，只當真是風沙所致。
她又紅了臉，低聲繼續道：「何妹妹，你阿兄尚未婚配，他……可曾說過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何姣姣心裡酸澀得厲害，勉強擠出一點笑來：「阿兄平日裡不跟我說這些的……不過林姐姐，你很好。」
林婉茹聽她這樣說。
心裡一松。
何姣姣覺得她好，想來也不會排斥她嫁進江家吧。
何姣姣望著眼前的林婉茹。
京城雙姝之一的才女，名門踏破門檻也要爭娶的貴女。
林婉茹確實是個好人。
面冷心善。
簪花節筆試時還替她作證解過圍。
若她阿兄僅僅是阿兄，她是很樂意有林婉茹這樣的嫂嫂的……
可……她也愛慕阿兄啊。
她怎麼捨得阿兄娶了旁人？
這樣一想，委屈頓時湧上來，淚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林婉茹一下慌了神，連忙走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怎麼了？何妹妹，怎麼突然哭了？」
何姣姣抽噎著：「沒事……我只是……沒想過阿兄會娶親。」
林婉茹並未深想，只道是妹妹捨不得兄長。
她溫聲寬慰：「何小姐放心，若我……能……」
出於女子的矜持，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再明白不過。
「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當親妹妹一樣。」
何姣姣聽了，心裡越發難受。
何姣姣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林姐姐，我……我突然想起家裡還有事，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
她便轉身往外走，腳步又快又亂，裙擺險些絆到桌角。
林婉茹愣在原地，伸手想攔：「何妹妹……」
可何姣姣頭也不回地下了樓，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李硯正靠在馬車旁等著，見她紅著眼眶出來，嚇了一跳：「小姐，這是怎麼了？」
「回家。」
何姣姣聲音悶悶的，自己掀帘子鑽進了車廂。
馬車顛簸著往回走，她靠在車壁上，眼淚無聲地淌了一臉。
她知道自己無理取鬧。
林婉茹什麼都沒做錯，甚至處處體貼周到，連菜都是打聽過她口味才點的。
可正因為林婉茹太好了，她才更難受。
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能光明正大地喜歡她阿兄。
而她呢？
只能是阿兄的妹妹，因著這個身份，永遠不能站在阿兄旁邊。
回到江府時，何姣姣已經擦乾了眼淚，只鼻尖還泛著一點紅。
她低著頭往自己院子裡走，剛轉過迴廊，就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江清宴伸手扶住她肩頭，低頭看她：「回來了？怎麼這麼早……」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