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臉,目光在她泛紅的鼻尖上掠過。
「哭過了?」
何姣姣別開臉:「沒有。」
江清宴沒說話,只靜靜看了她片刻,然後鬆開手,淡淡道:「來書房。」
何姣姣跟著他進了書房。
門一合上,江清宴便轉過身來,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林婉茹跟你說什麼了?」
何姣姣咬住下唇,不肯開口。
江清宴等了一會兒,見她這副倔強模樣,心裡大約猜到了七八分。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眼下還殘留的一點濕痕:「她問你了?」
何姣姣終於憋不住了,眼眶又是一紅:「她問我阿兄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問我阿兄可曾議親……還說若她嫁進來,會把我當親妹妹待。」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都抖了:「阿兄……你會不會娶別人……」
江清宴沉默了一瞬。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摩挲的聲響。
然後他伸出手,把何姣姣攬進了懷裡。
何姣姣愣了一下,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阿兄……」
「林婉茹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江清宴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平平的,有些無奈,「我不會娶別人的。」
何姣姣攥住他衣襟,仰起臉:「阿兄說的可是真的?」
江清宴低頭看著她。
她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水珠,仰頭望他時,像只淋了雨的小雀。
他抬手覆上她的眼睛,掌心溫熱。
「傻丫頭,阿兄心裡只有你。」
何姣姣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阿兄,一言為定。」
「嗯。」
江清宴抱著她,輕輕的笑了。
……
入秋之後。
天色一日比一日涼。
顧庭淵與柳如霜的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聽說。
顧夫人因為顧庭淵執意要娶柳如霜,氣得大病一場,顧老將軍更是動了家法,重重處置了他。
「母親,你就讓霜兒嫁入將軍府吧。」
顧庭淵跪在顧夫人的病榻前,空氣里瀰漫著苦澀的藥味。
他面色沉穩,眼裡卻滿是執拗。
「逆子……那柳如霜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非她不娶!」
顧夫人指著他,一口氣沒喘上來,捂著胸口往後倒去,「這樣聲名狼藉的女子,也只有你顧庭淵把她當個寶!」
「夫人——」
旁邊的丫鬟驚呼,連忙上前去扶。
顧庭淵這才慌了神,撲到榻邊:「母親——」
顧夫人緩過一口氣,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兒子,滿眼恨鐵不成鋼。
「你若執意娶那柳如霜,從今往後,我便沒有你這個兒子。」
顧庭淵癱坐在地上,愣愣的。
他心裡終於有了一絲動搖。
這些年,他滿心滿眼都是柳如霜。
自十六歲那年她救了他,他便把一顆心全交了出去。
他不是不信霜兒做的那些事,是不敢信……
記憶里那個救他的女子,分明是那樣善良。
他一直告訴自己,霜兒只是無知,只是一時衝動罷了。
可樁樁件件堆積下來,他漸漸也生了疑。
他抬頭看向榻上被他氣病的母親,終於鬆了口:「母親,我與霜兒的婚事……暫且不提了,您好好養身子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
顧夫人躺在病榻上望著他的背影,眼眶泛紅:「庭淵,那柳如霜……不是良人……」
……
玉蘅樓。
柳如霜正懶懶地窩在宮戚雋懷裡。
她拿起果盤裡的葡萄,遞到他嘴邊:「殿下,我許久沒見你了,想你想得很。」
宮戚雋吞下葡萄,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撫上她的臉。
他握住她的手腕。
「霜兒,今日有件事要告訴你。」
柳如霜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偏頭看他:「殿下怎麼了?臉色這樣差。」
宮戚雋鬆開她,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沉沉:「燕南州那座火藥坊,毀了。」
柳如霜一愣:「毀了?什麼意思?」
「我炸的。」
宮戚雋轉過身來,眸色暗沉,「那江清宴不知怎的直接跑到後山,為了不被抓住把柄,我情急之下,只能把火藥坊炸掉。」
「還有那個何姣姣,竟敢假扮男裝混進過火藥坊。」
柳如霜聽完,先是怔了一瞬,隨即眉梢微挑。
何姣姣?
她倒是小瞧她了。
不過……
一個古代女子罷了,能成什麼氣候。
她拈起果盤裡另一顆葡萄,在指尖轉了轉,嘴角彎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哦?她竟這般厲害,查到殿下頭上來了。」
柳如霜將葡萄送進自己嘴裡,汁水在齒間迸開,甜得發膩。
繼而。
她從軟榻上站起身來,走到宮戚雋面前。
「殿下不必憂心。」
「火藥這東西,只要我們想做,就不止燕南州能做,換別的地方也行,換更隱蔽的地方也行。」
她眸色漸漸深了下去,指尖在他胸口輕輕一點。
「更何況……」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除了火藥,我還能制出威力更強的弓弩,連發十矢,射程遠超尋常弩機。到那時,殿下所向披靡。」
「區區一個江清宴,又算什麼?」
宮戚雋眸色驟亮。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嗓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霜兒說的可是真的?」
柳如霜被他攥得生疼,卻不抽手,只含笑點頭:「我何時騙過殿下?」
宮戚雋朗笑出聲,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好,好!一切聽你的。有霜兒在,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柳如霜順勢貼進他懷裡,唇角含笑,眼底卻一片清明。
古代女子?
何姣姣再厲害,也不過困在這方寸天地里。
而她柳如霜,腦子裡裝的是千百年後的殺器,是一個時代碾壓另一個時代的降維之力。
有了這些神器。
她只動動手指,便能讓這些人跪在她腳下匍匐稱臣。
宮戚雋興奮地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眼中帶著幾分探究:「霜兒,你說的那種弓弩……當真無人能造?」
柳如霜抬眸。
笑意溫婉,眼底卻深不見底:「殿下信我便是,這世上,只有我能給殿下想要的。」
她說著。
款款起身。
走到宮戚雋面前,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領,「殿下只要記得,他日登臨那位置之時,霜兒要的,殿下一樣都別少。」
宮戚雋低頭看她,微微眯了眯眼,將眼裡的冷意藏的很深,
他握住她的手:「一言為定。」
柳如霜彎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