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的承諾,在宮戚雋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握住她的手,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這個女人,懂得太多了。
也太過詭異。
還好她能為他所用,要不然……這般危險的存在,他早就藉機剷除。
「殿下在想什麼?」
柳如霜看到他失神,仰起臉來看他,笑容溫婉。
「在想……」
宮戚雋垂下眼帘。
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在想有了霜兒,本王是不是該早些準備那件事了。」
柳如霜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的扯出一抹兒弧度。
她就知道她手裡的王牌,能讓三皇子另眼相看。
「殿下準備便是。」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霜兒永遠站在殿下這邊。」
窗外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宮戚雋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眼中卻一片沉靜。
永遠?
這世上哪有什麼永遠。
那日之後,柳如霜便藉口養病,閉門不出。
整日門窗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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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只偶爾聽見裡面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響,卻誰也不敢多問。
柳如霜的貼身侍女秋月守在門外,見有人走近便冷著臉呵斥:「姑娘在靜養,不許打擾。」
而實際上,柳如霜在屋裡畫著一幅又一幅的圖紙。
她上輩子的父親是個軍工研究員。
她幼時經常在他的房間,看到那些圖紙上的東西,是此刻這個時代還遠未觸及的殺器。
連發弩機的結構,甚至更遠一些的東西,她都能畫出來。
但她不會一次全給宮戚雋。
她太明白了,手裡的牌要一張一張出,才能讓三皇子的心一直在她身上。
……
晚間,江清宴差人來請何姣姣用飯。
何姣姣換了件素淨的月白衣裳,對著銅鏡理了理髮髻,才往正院去。
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
江清宴坐在主位,見她來了,放下手中的書卷,朝她招招手:「過來坐。」
何姣姣在他身旁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筷子,低頭扒了一口飯。
「還在想白日的事?」
江清宴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
何姣姣咬住筷子,搖搖頭:「沒有。」
江清宴看著她鼓起的臉頰,沒再追問,只又給她盛了碗湯:「把這碗喝了,你晚膳吃得少。」
何姣姣乖乖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是蓮藕排骨湯,燉得濃白鮮香,滑進胃裡,整個人都舒展了些。
她喝完湯。
放下碗,忽然道:「阿兄,林姐姐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江清宴正在給她剝蝦,聞言手下動作未停:「什麼怎麼辦?」
「林姐姐她……明顯是想嫁進江家的。」
何姣姣垂下眼,聲音悶悶的,「林府那邊,總得有個交代。」
江清宴將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這才抬眼看她:「林府那邊,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操心這些。」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若我沒記錯,林婉茹早年間是定過親的,後來那家公子因病沒了,這門親事才不了了之。
林府若要論婚嫁,恐怕也不急在這一時。」
何姣姣一愣:「定過親?我怎麼不知道?」
「你那時剛來江府不久,自然不知這些舊事。」
江清宴擦了擦手,「林婉茹是個聰明人,今日邀你出去,未必全是她自己的意思。林府那邊,或許也在試探江家的態度。」
何姣姣細細一想,覺得有理,心裡那團堵著的氣鬆了些許。
「那阿兄打算怎麼回林府?」
江清宴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今日醋了一整天,就為了這個?」
何姣姣臉騰地紅了,惱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誰醋了!」
「好好好,沒醋。」
江清宴從善如流地改口,眼底卻含著笑意,「明日我讓李硯去林府送份回禮,就說江家暫無議親打算,多謝林小姐美意。」
何姣姣聽他這樣說,心裡那最後一點不安也散了,抿著嘴笑了。
她低頭扒飯,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阿兄,那個火藥坊的事……後來怎樣了?」
江清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放下筷子,給她倒了杯茶。
「燕南州那座火藥坊已炸成了廢墟,宮戚雋做得乾淨,沒留下什麼指向他的證據。
不過……」
他眸色微沉,「我的人在後山崖壁下發現了一些碎屑,像是火藥原料的殘餘,已經讓人去查來源了。」
何姣姣皺眉:「宮戚雋既然敢炸了自己的火藥坊,說明他手裡還有別的東西。阿兄要小心。」
江清宴點點頭:「我知道。你也是,近來少出府,若非要出去,多帶幾個人。」
何姣姣應了一聲,心裡卻想,再過幾日便是中秋燈會。
她早就和蘇姐姐約好了要去看燈的,怕是推不掉。
不過她沒說出來,怕阿兄擔心。
用過晚膳,何姣姣回到自己院中,青蘿已經備好了熱水。
她沐浴更衣後。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衣,推開後門,走到院子裡的小石桌前坐下。
月色很好,銀輝灑了滿地,槐樹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正對著月亮發呆,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夜裡涼,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何姣姣回頭。
見江清宴披著一件玄色外袍,手裡拎著一壺溫好的酒,正朝她走來。
「阿兄也沒睡?」
她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江清宴在她身旁坐下,將酒壺放在石桌上,又不知從哪裡變出兩隻小杯,斟了酒推到她面前。
「睡不著,見你院裡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
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何姣姣端起酒杯,學著他的樣子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嗆得她咳了兩聲。
江清宴輕笑著替她拍背:「慢些喝。」
何姣姣咳完,臉頰泛著薄紅,抬眼望著他:「阿兄,你說……人要是貪心,會不會遭報應?」
江清宴看著她,月光落進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捧碎銀。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誰說你貪心了?」
何姣姣低下頭。
聲音輕輕的:「我想讓阿兄只對我一個人好,不想讓別人分走阿兄的半分目光。這還不夠貪心嗎?」
江清宴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正好。」
他說,「我也想只對你一個人好。」
何姣姣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月色下,他的眉眼格外柔和,眼底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阿兄……「
「所以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江清宴收回手,又給她斟了一杯酒,「喝完這杯,回去睡覺,明日帶你去西市買糖炒栗子。」
何姣姣被他一句「糖炒栗子「逗笑了,方才那些愁緒散了七七八八。
她端起酒杯,仰頭一口喝完,辣得直吐舌頭。
江清宴笑著搖頭,起身將酒壺拎在手裡,朝她伸出手:「走了,送你回屋。」
何姣姣握住他的手站起來,被他一路牽到房門口。
「早點睡。「
他鬆開手,替她把門推開一條縫。
何姣姣站在門口,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江清宴低低的笑聲:「傻丫頭。「
何姣姣背靠著門板,臉燙得像著了火,心跳聲大得連自己都聽得見。
她捂著發燙的臉,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