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如期而至。
江灘上掛滿了花燈,岸邊的攤販一個接一個地吆喝著,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何姣姣本打算獨自出門,江清宴實在放心不下,便執意跟了來。
兩人抵達時,遠遠便瞧見了熟悉的身影。
何姣姣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去:「蘇姐姐!」
蘇曦月早拉著溫子凜到了,正揪著他的袖子,理直氣壯地討要一盞兔子花燈:「溫子凜,我要這個兔子的,你快給我買。」
溫子凜眼中含笑,語氣縱容:「買,我的姑奶奶。」
話音未落。
蘇曦月聽見何姣姣的聲音。
立刻把剛到手的兔子燈往溫子凜懷裡一塞,提著裙擺便跑了過去。
溫子凜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曦月一把握住何姣姣的手,語氣又嗔又喜:「何妹妹,你可算出來了,我這些天想你想得緊,偏偏總見不著你。」
何姣姣心頭一暖,彎起眼睛笑:「這不,蘇姐姐一叫,我立馬就出來了。」
兩個好姐妹湊在一處,話匣子一開便合不攏。
落在後頭的江清宴看著她們聊得熱絡,只得踱到溫子凜身邊,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江清宴輕嘆:「她們兩個每回見了面便說不完的話,倒顯得咱們倆多餘了。」
溫子凜斜眼瞧他,唇角帶著一絲揶揄:「得了吧,江大人,姣姣妹妹就住在你府上,你天天都能見著,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說著。
他目光轉向蘇曦月,平素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倒也收了收,低聲道:「不像我,每次想見她,都得找各種理由。」
江清宴見他難得正經,也壓低了聲音:「小侯爺,你們也算青梅竹馬了,該早些去提親才是,莫要讓別人占了先機。」
溫子凜望向正笑得眉眼彎彎的蘇曦月,心底一緊。
「從前總覺得她還小,不想催得太急,可如今,她越發招惹目光了。」
前幾日。
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竟敢上前搭訕他的人,他至今想起仍有些不痛快。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裡護了多年的人。
江清宴會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我懂你。」
他的姣姣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不是他看得緊,只怕京中的兒郎們早就踏破門檻了。
兩人並肩站著,目光落在各自的心上人身上,一時之間竟有些惺惺相惜。
何姣姣與蘇曦月聊了好一陣,這才想起還有兩個人被晾在身後。
她回過頭去,笑盈盈地喊:
「阿兄,今晚有煙花盛會,可不能誤了時辰!」
蘇曦月也跟著回頭,眼睛亮晶晶的:「對呀,聽說今晚的煙花是新制的,咱們都還沒見過呢。」
江清宴與溫子凜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應道:「好。」
四人匯入人流,向江邊走去。
江灘邊搭了一座高台,台下早就擠滿了人,大家都踮著腳仰頭等著。
四人好不容易擠到近前,便見台上一聲鑼響,八名舞姬魚貫而出。
她們都穿著月白雲錦長裙,裙擺繡著金線纏枝蓮紋,走動間流光溢彩。
樂聲一起。
舞姬們隨著節拍揮袖轉身,足尖輕點台面,裙擺旋開像白蓮花綻放。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屏著呼吸,連喝彩都忘了。
蘇曦月看得目不轉睛,拽著溫子凜的袖子:「溫子凜,你看,真好看!」
溫子凜低眉瞧她。
少女的臉被高台上的燈火映得明麗動人,眼眸里盛著細碎的光。
他目光柔軟,唇角彎起:「哪有你好看。」
蘇曦月一愣。
臉頰瞬間染上緋紅,鬆了他的袖子,捏著拳頭捶了他一下:「你……你別總這麼說我。」
溫子凜笑了。
展開手中摺扇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壓低了嗓音:「蘇曦月,我心悅你。」
就在此時,高台後第一支煙花騰空而起。
「砰——」
一聲巨響。
煙花在空中劃出絢爛的色彩,人群一下子沸騰了,歡呼聲震耳欲聾。
蘇曦月被煙花聲驚得回頭,仰著臉大聲問:「溫子凜,你剛才說什麼?」
溫子凜望著她。
火光在她瞳仁里明明滅滅,映出小小的光點。
他頓了片刻。
收起扇子,輕輕敲了下她的發頂,彎著眼笑:「沒什麼……看煙花吧。」
蘇曦月狐疑地瞅他一眼。
到底被漫天的絢爛引走了注意力,又仰頭去看。
扇子攥在手裡,指尖收緊,眼裡的笑意卻始終沒散。
一旁的何姣姣和江清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兩人相視一笑。
何姣姣的手不知何時已被江清宴握在掌心裡,他的掌心很溫暖,將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她沒掙開。
反而回握了一下,仰頭望向漫天煙花。
那煙花的灰燼在她瞳仁里落成千萬點星子,美得令人心悸。
左邊是蘇曦月的驚嘆聲,右邊是江清宴沉穩的呼吸,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間煙火。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上一世蘇姐姐白綾自裁,阿兄死在漠北,只有她在京城孤苦無依,可此刻他們都在她身邊。
煙花再絢爛。
也不及這一刻圓滿。
江清宴垂眸看她。
少女仰著臉,側影在變幻的光色中柔美得像一幀畫,眼底有水光一閃而過。
他心頭一軟。
將她的手又握緊了些,無聲地告訴她:我在。
上天終於聽到了他的心聲,將他的姣姣留在了他身邊。
他不會再放手了。
人群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煙花吸走之際,高台斜對面的酒樓上,一扇雕花木窗悄然推開一道縫。
宮戚雋負手立在窗後。
玄色錦袍裹著頎長的身形,面容隱在陰影里。
柳如霜立在他身後半步,依舊一身白衣。
「殿下,」
她壓低聲音,「那加了料的煙花,混在煙花堆里,絕不會有人察覺。」
「很好。」
宮戚雋看著底下的人群,冷冷道,「這場煙花可是二哥花了半年工夫籌備的。
若是高台突然塌了,底下踩踏死傷無數,你猜父皇會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