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刀疤臉找著了。」
李硯湊到江清宴耳邊,壓低聲音說。
江清宴放下手裡的筆,眼睫微垂,燈影在他眸中明滅不定。
「把消息遞到二皇子那邊去。還有……」
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兒笑,「三皇子那邊既然已經鋪好了路,咱們就再添把火。」
李硯心裡有數,彎腰退了出去,身影一轉眼就融進暗處。
夜色越來越重。
一條偏僻小巷深處,刀疤臉男人貼著牆根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警惕的四下掃著。
突然。
巷口一片火光亮起來,好幾個官兵舉著火把往這頭搜過來。
刀疤臉臉色一緊,扭身就往巷子深處跑。
房檐上頭,李硯趴在那兒盯著下面的動靜,沖對面暗處打了個手勢。
暗衛一點頭,影子似的掠到刀疤臉面前,緩緩抽出腰裡的劍。
「你……誰?」
刀疤臉嗓子發乾。
劍光一閃,照亮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
他瞳孔猛地一縮,隨即眼裡凶光冒出來:「擋老子路?找死!」
話音沒落,他拔出懷裡短刀,狠命朝暗衛捅過去。
暗衛側身躲開,順勢一劍劈下去,正正砍在他背上。
「嘶——」
刀疤臉悶哼一聲,腳下一個趔趄。
打鬥聲在窄巷裡格外響,官兵聽見動靜全往這邊圍過來。
火把的光把黑暗驅散,照出兩個人纏在一起的身影。
暗衛餘光一掃,見官兵已經近了,飛快地把一樣東西掛到刀疤臉腰帶上,接著身子一晃,鑽進夜色沒影了。
巷子裡只剩刀疤臉一個人,衣服上全是血,單手撐牆大口喘氣。
完了,官差來了。
他剛想掙扎著站起來跑,領頭的官兵已經舉著火把照到他臉上。
那張粗糙的臉上,一道疤清清楚楚。
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就是他,別放跑了!」
幾個官兵一擁而上,把刀疤臉圍了個嚴實。
刀疤臉見跑不掉了,牙一咬,眼裡閃過一股狠勁兒,突然扯著嗓子喊:「誓死效忠四皇子殿下!」
話音沒落地,他一頭撞上旁邊官兵的刀口,轉眼就斷了氣。
領頭官兵沒料到他這麼幹脆就自殺了,氣得抬腳狠狠踹了下屍身:「廢物,竟讓他死了!」
旁邊一個小兵舉著火把湊過來,小聲問:「頭兒,他臨死喊誓死效忠四皇子……難不成真是四殿下的人?」
領頭掃了他一眼,沉聲說:「搞不清楚的事別瞎說,當心腦袋搬家。」
「是是,頭兒。」
小兵趕緊閉嘴不吱聲了。
領頭俯下身,就著火把的光仔細翻檢刀疤臉的屍體,手摸到腰間時碰著個硬東西。
一塊不起眼的鐵令牌。
他攥在手心,舉到火光底下端詳了半天,臉色慢慢沉下來。
跟著站起身,把令牌揣進袖子裡,吩咐道:「屍體處理乾淨。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准往外傳。」
「是。」
身後官兵齊聲應了。
領頭轉身走了幾步,又站住了。
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令牌,眉心擰緊,隨即一甩袖子,快步朝二皇子府方向去了。
………
「殿下,刀疤臉找著了。只是……」
隨從弓著腰回話,小心翼翼地瞅著座上人的臉色。
宮羽恆半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聞言慢慢睜開:「只是什麼?」
隨從咽了口唾沫:「官兵在一條巷子裡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受了傷。見被圍住,他當場自盡了,臨死前喊了句『誓死效忠四皇子殿下』。」
「四弟?」
宮羽恆眉梢一挑,「四弟那性子是愣,這些年我和他也算明里暗裡鬥了不少回,彼此心裡都有數。
他的人,會這麼大街上喊自家主子的名號?」
隨從從懷裡掏出樣東西,雙手遞上去:「殿下,我們的人還在他身上找到了這個。」
宮羽恆接過來。
手指摩挲著那塊鐵令牌。
牌面上沒字,只刻了些錯落有致的怪花紋。
他盯著花紋,眼神一點點冷下去,片刻後開口:「去查,這令牌打哪兒來的。」
「是。」
隨從領命退下。
………
「殿下,咱們的人折了。」
宮戚雋坐在棋盤前,正拈起一枚黑子,聽了話也沒抬頭,只淡淡落了子:「二皇兄那邊,查出什麼來了?」
祁風躬身答道:「沒發現什麼異常,咱們的人被發現時就立刻自盡了,沒留下審問的機會。」
他頓了一下,又說:「但……那刀疤臉身上搜出一樣東西,被領頭的官兵帶去了二皇子府。」
宮戚雋捏棋子的手一頓,終於抬起眼看過來:「什麼東西?」
「屬下沒看清,只知道那人走的時候神色急匆匆的,直奔二皇子府方向。」
宮戚雋把棋子慢慢放回盒子裡,眼底掠過一絲琢磨不透的光。
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他卻隱隱覺得,這步棋開始偏離他預想的軌跡。
「派人盯著。」
「是。」祁風應聲退下。
月光罩著飛檐翹角,清輝鋪滿院子,他一動不動地望著遠處,眼神沉沉。
這些年。
他故意裝著閒散王爺的樣子,母族沒什麼勢力,他就靠自個兒一步一步經營。
把野心藏在溫文爾雅底下,就怕太早卷進那趟奪嫡的渾水裡。
可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路,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廊下宮燈昏黃,映著他眼底光影交錯。
他抬起手,輕叩著窗沿,一下,又一下。
二哥啊二哥。
大哥走了之後,你就是最名正言順的儲君了。
可這天底下這麼大,憑什麼你們都能爭,偏偏我就不能?
月光落在肩頭,照出那雙眼裡燒的正旺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