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國王帳內。
酒香四溢,舞樂聲起。
拓跋斐單手支著頭,斜倚在軟榻上,袖中藏著一封今日剛到的密信。
他目光落在帳中舞姬身上。
那女子露著一截細腰,正隨鼓點旋轉,腰鈴叮噹。
燈火昏黃搖曳,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絡腮鬍在光影里更顯粗獷。
他嘴角微扯,似笑非笑。
宮戚雋倒是打得好算盤,竟讓他去求娶首輔江清宴的養妹。
養妹。
那不就是他二弟放在心尖上的人麼。
拓跋斐往對面席上瞥了一眼。
拓跋佑身旁,還坐著個一身尤國裝束的女子,正是陳夢瑤。
拓跋佑正用小刀仔細片下一塊羊肉,擱到她面前的碟中。
「多謝二王子。」
她低聲道謝,臉頰上泛著點薄紅。
這些日子,拓跋佑雖不算待她多親昵,但起居飲食卻處處照料的妥帖。
拓跋佑看著她低頭小口吃羊肉的模樣,嘴角不自覺揚起。
忽然。
他覺著有道目光盯著自己。
一抬頭,正撞上拓跋斐的視線。
拓跋斐沒有迴避,反倒舉起杯子朝他這邊遙遙一敬,也不管他接不接,仰頭一口乾了。
拓跋佑眉心皺了皺。
他大哥平時跟他不對付,今晚倒主動敬酒,這事透著古怪。
宴席還繼續著,笙歌也沒停。
拓跋佑看著面前旋舞的舞姬,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拓跋斐今天實在太反常了。
他端起酒杯,舉在半空,半天沒喝。
「怎麼了?夫君。」
陳夢瑤見他出神,停下筷子偏頭看他。
「沒……沒事。」拓跋佑側過臉,沖她笑了笑,儘量顯得輕鬆。
陳夢瑤也沒多想,把面前那碟羊乳酪推到他手邊:「夫君,你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嗯。」
拓跋佑伸手拿了一塊放嘴裡,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又往對面瞟。
果然,拓跋斐又掛著他那副高深莫測的笑。
好不容易散了席。
大可汗從主座上站起來,笑呵呵地看向拓跋斐:「斐兒,你看看你二弟,王妃都有了,你也該上上心了。」
拓跋斐單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父王說的是,兒子心裡正惦記這事呢,其實,兒子已經有中意的人了。」
「哦?」
大可汗來了興致,「哪家的姑娘?你要喜歡,父王拿牛羊去給你下聘。」
拓跋斐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拓跋佑,嘴角一挑:「是個周國的女子。」
周國?
拓跋佑心裡咯噔一下。
他大哥向來只碰族裡的女人,怎麼忽然看上大周的姑娘了?
「你喜歡周國的?」
大可汗有點意外,摸著鬍子琢磨了會兒,「罷了,你喜歡的話,弄回來當個姬妾也不是不行。不過你是我大可汗的長子,正妻必須得是本族的。」
拓跋斐拱手笑了笑:「是,父王。」
大可汗攜著大可敦起身出帳,剩下的人也都陸陸續續散了。
拓跋佑牽著陳夢瑤的手走出大帳。
夜風裹著草場上的涼氣撲過來,他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夜裡風大,你先回去。」
陳夢瑤仰起臉:「夫君,你還有事?」
拓跋佑低頭看她:「我去走走,你先帶丫鬟回帳,我一會兒就回來。」
陳夢瑤臉一熱。
輕聲應道:「好,我等你回來。」
說完。
帶著從周國跟來的丫鬟轉身往自己帳篷那邊走了。
拓跋佑目送她的背影融進夜色里。身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靠過來。
「二弟。」
拓跋斐在他旁邊站定,仰頭望著天邊那輪圓月,語氣像是隨口說的,「今夜的月亮真好看,想必周國那位何小姐,也能瞧見這一彎明月吧。」
拓跋佑猛地轉過頭。
眉宇間一下子冷了:「大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拓跋斐見他臉色變了,眉梢挑了挑,慢悠悠地說:「聽說那位何小姐才貌雙全,二弟當初去周國,本來求娶的就是她吧?」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側身湊到拓跋佑耳邊,「說來也巧,我對這位何小姐也挺動心的,正想得緊呢。」
拓跋佑側身躲開。
眼裡全是寒意,「你想做什麼?」
拓跋斐一點沒當回事,反而噙著笑:「二弟別急嘛。
我若娶了她,她就是你嫂子,往後你也能天天見著,不是更好?」
他嘴角勾得越發深了。
拓跋佑一把攥住他衣領,聲音壓得極低:「我警告你,別動她。」
拓跋斐被他揪著領子,也不掙扎,只是微微眯著眼:「二弟,這話可就不講理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說完。
他不緊不慢地掙開拓跋佑的手,理了理衣領,轉身走了。
拓跋佑望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胸口一陣發緊。
他這大哥,向來想要什麼就非得弄到手。
他抬頭望向大周的方向,心裡一緊。
何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