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便是秋獵。
驪山已是一片金黃,風裡帶著清冽的涼意。
何姣姣到的時候,京中世家子弟與貴女已到了大半。
她披著淺色披風,襯得一張小臉愈發嫩白精緻。
江清宴立在她身側,垂眸低語,唇邊笑意溫潤。
蘇曦月是跟著溫子凜一道來的,一瞧見何姣姣便提著裙擺跑了過去。
兩個閨中密友湊在一處,笑鬧成一團。
溫子凜順勢湊到江清宴身旁,用手肘碰了碰他,壓低了聲,語氣里滿是八卦:「江大人,你跟姣姣妹妹,近來如何了?」
江清宴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
避開他的碰觸,語氣淡淡的:「小侯爺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溫子凜一雙桃花眼一轉,掃過他腰間那隻新掛的香囊,嗤地笑出聲。
「喲,都得了人家新繡的香囊了,還在這兒拿腔作勢呢。」
他目光酸溜溜地往江清宴臉上一瞥,「不像我,央了她好幾回,挨了一頓罵,連塊布料都沒落著。」
江清宴聞言。
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眉梢一挑:「那你該好好想想,怎麼沒讓人家姑娘心甘情願替你繡一個。」
話音未落。
他已抬步朝何姣姣走去。
溫子凜沖他背影咬牙低聲罵道:「好你個江清宴,小人得志!」
何姣姣正回頭。
瞧見溫子凜跳腳的樣子,不由好奇地問:「阿兄,你跟小侯爺聊什麼呢?」
江清宴心裡正覺暢快,頓了頓,才悠悠道:「他呀……羨慕我有人給繡香囊。」
何姣姣一愣。
隨即臉頰泛起薄紅,嗔道:「阿兄又拿我取笑。」
那邊。
溫子凜已換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湊到蘇曦月跟前。
「蘇曦月,你看看人家,都知道繡個香囊送人,你怎麼就不開竅呢?」
蘇曦月瞥了他一眼,滿臉嫌棄:「溫子凜,我繡工什麼樣,你心裡沒數?戴出去不怕丟人?」
溫子凜眨巴著那雙桃花眼,語氣放軟:「我不嫌棄,蘇大小姐……」
他拖長了調子,央求道,「你就看在我被你使喚了這麼多年的份上,賞我一個吧。」
蘇曦月被他磨得沒了脾氣,只得嘆了口氣,無奈應下:「行,我給你繡一個。」
「得令!」
溫子凜轉身就跑,絳紫錦袍在風中搖曳,忽又回頭喊道,「那說好了啊,秋獵結束後——」
「再囉嗦就繡只王八給你!」
溫子凜頓時眉開眼笑,朝江清宴那邊揚了揚下巴,神情間滿是得意。
看吧,我也有了。
江清宴望著那鬧作一團的兩人,低頭附到何姣姣耳邊:「你瞧小侯爺,連討罵都這麼精神。」
溫熱氣息拂過她鬢邊碎發。
何姣姣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白狐毛領里,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遠處。
溫子凜已翻身上了蘇曦月的棗紅馬,從她背後探出半個身子朝這邊揮手:「江大人,要不要比試下誰跑的更快?輸的人——」
他故意拖長聲音,「請對方吃一頓大餐。」
還未等江清宴回復。
「溫子凜,誰讓你騎我的紅鴛的!」
紅葉紛揚里,蘇曦月終於把溫子凜踹下了馬背。
「哎呦——」
溫子凜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的一臉不值錢。
顧庭淵到的時候,正撞上這一幕。
江清宴與何姣姣並肩而立,望著坐在地上的溫子凜,兩人眼底都漾著笑。
好一對璧人。
他心口發酸,像是被什麼攥了一把。
身旁柳如霜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低低喚了聲:「顧哥哥……」
顧庭淵回過神。
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強撐著扯出一個笑來:「霜兒,可是走累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
柳如霜乖巧地點了點頭。
臨行前,她又回頭望了一眼何姣姣的方向。
而何姣姣也恰好抬眼,朝她看來,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了一瞬。
柳如霜率先別開了目光,轉身隨顧庭淵離去。
「怎麼了,姣姣?」
江清宴察覺到她神色有異,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也看見了那兩道漸遠的身影。
他眉頭微擰。
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別怕,阿兄在呢。」
何姣姣指間傳來他的溫度,仰起頭來,語氣平靜:「沒事了,阿兄,我已經不在意了。」
江清宴看她神色不似勉強,這才鬆了松眉,目光柔了幾分:「有什麼事就告訴阿兄,阿兄替你擔著。」
「嗯。」
何姣姣笑著點頭,仰著小臉看他。
她的阿兄,是這世間最好的人。
秋獵所有人都到齊後。
宣帝攜著皇后緩步而來,宮人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萬歲——」
「娘娘,千歲千千歲——」
眾人齊齊跪拜,聲震山林。
宣帝含笑抬手,朗聲道:「都起來吧。」
宣帝登臨高台。
目光掃過底下烏泱泱的一群人,笑意更深了幾分。
「秋獵是京中舊例,朕也不多拘著你們。」
他說話時嗓音寬厚,帶著幾分威嚴,「秋獵頭名者,朕許他一個心愿,只要不違國法,不悖人倫,朕都替他辦到。」
此言一出,底下頓時騷動起來。
溫子凜眼睛都亮了,湊到蘇曦月耳邊:「聽見沒?我要贏了,我就求陛下把你許給我。」
蘇曦月耳根一紅,反手就擰了他胳膊一把:「你做夢!」
「哎喲……我這還沒贏呢你就動手……」
溫子凜齜牙咧嘴地躲,眼底卻盛著明晃晃的歡喜。
江清宴卻只低了低頭,看向身側的何姣姣。
她正望著高台上的宣帝出神,小小的下巴藏在白狐毛領里,不知在想什麼。
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想要什麼,阿兄給你贏回來。」
何姣姣回過神,彎了彎眼睛:「阿兄若能贏,那便最好,若贏不了,也不打緊。」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
江清宴看著她許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