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落幕,何姣姣隨江清宴回了江府。
「砰——」
江清宴將那封詔書妥帖放入內閣,合上抽屜。
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幅明媚的女子畫像上,是秋獵前他親手所繪。
燈影搖曳,映著他眸中柔光,他伸手輕撫畫中女子的眉眼,低聲呢喃:「姣姣……」
門外傳來李硯的聲音:「大人,小姐已備好晚膳,還特意親手為您熬了魚湯,正等著您過去呢。」
「好,我這就來。」
江清宴將畫像收起,小心置於身後書架角落。
後院亭下。
暖黃的燈光鋪灑了一地,何姣姣正俯身布著菜,側臉籠在光暈里,愈發的溫柔。
江容奕與春妮分坐兩側,這些日子在江府受教,他們規矩漸成,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候著。
「阿兄,你來了。」
何姣姣正舀著魚湯,抬眼見他,眸中一亮。
她惦記他身上的傷,今日特意守在灶前熬了許久。
江清宴望著這一幕。
心頭湧上一陣暖意,嘴角微揚,朝她走去,語氣裡帶著憐惜:「這些讓下人做便是,何必親自辛苦。」
何姣姣笑著搖頭:「不礙事,這些事我做得來。」
她目光落在他受過傷的臂上,語氣柔軟了幾分,「更何況阿兄還傷著,我理應多照料你一些。」
說著,將手中舀好的魚湯遞過去。
江清宴接過,掌心觸到碗壁溫熱的瓷面,低頭看去湯汁乳白,顯然熬了許久。
他抬眼,聲音低緩:「你用心了。」
旁邊的江容奕見狀,也乖巧地夾了一筷雞肉放進江清宴碗裡,學著大人的口吻:「阿兄,可得多補補。」
春妮不甘落後,夾起一塊紅燒肉遞過去,彎起眉眼笑道:「大哥哥,紅燒肉可香啦,我阿爹阿娘以前說,這味道賽過神仙呢!」
何姣姣被她的童言逗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春妮呀,還真是一個小吃貨。」
春妮咯咯笑著,又夾了一塊肉放到何姣姣碗裡:「阿姊也吃!」
「好。」
何姣姣不願辜負小姑娘的心意,咬了一大口,滿是笑意。
江清宴看著這溫情的場面。
只覺得心頭被什麼填得滿滿當當,正是他嚮往已久的日子。
他目光愈發柔和。
用完晚膳,江容奕和春妮捧出花了幾日功夫做好的花燈,嚷著要點亮來看。
春妮將手裡的小兔燈提得高高的,得意地湊到何姣姣跟前:「阿姊,你瞧我的花燈好不好看?」
「好看。」
何姣姣笑著應道。
江容奕不甘示弱,舉起虎頭燈:「阿姊,我呢?我呢?」
何姣姣摸摸他的頭,夸道:「容奕也很棒。」
江容奕聽了,歡喜地追著春妮跑開,一邊跑一邊晃著燈喊:「姐姐,阿姊也誇我啦!」
兩盞花燈在夜色中明滅流動,為庭院添了幾分生動。
兩個孩子追逐嬉鬧,笑聲清脆。
何姣姣與江清宴並肩立著,目光追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唇角都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江清宴偏頭看向身側的少女,心口微動,袖下的手悄悄伸出,握住了她溫軟的小手。
何姣姣感受到掌心的暖意,指尖輕輕回勾。
她抬眸,眼裡盛滿情意:「阿兄……」
江清宴望見她眼底只映著自己一人,心尖一顫,俯身湊近她耳畔,低聲說:「姣姣,以後也給我生一對這樣的兒女,好不好?」
何姣姣耳根發燙,羞赧地低下頭:「阿兄,你淨會打趣我。」
江清宴輕笑,攬過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望著前方嬉鬧的孩子,聲音溫柔而篤定。
「姣姣,你放心,我們的事,我會盡力去爭取。這輩子,我的妻只會是你。」
何姣姣聽著他胸膛里加快的心跳,鼻尖一酸,將臉輕輕蹭了蹭他的衣襟:「阿兄,我們會在一起的……」
無論身份如何,這一世,她與他生死不離。
江清宴低頭,只看見她輕顫的睫羽,不由得將她摟得更緊。
他的姣姣啊。
怎會知道這些年,他是如何將滿腔情愫深埋心底,在暗處默默守著她。
那些寂寥的日夜,看著她追逐顧庭淵的背影,他心如刀絞。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他的姣姣,終是只屬於他一人。
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著,看兩個孩子玩鬧。
夜風穿廊而來,拂動他們的衣袂,交纏在一處。
山河無恙,所愛皆在身旁。
這一刻。
他們都盼著時間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讓這份幸福多停駐一瞬。
何姣姣靠在江清宴懷中,嘴角浮起淺笑。
從前她以為幸福是家財萬貫,奴僕成群,可此刻她終於明白。
錢財固然可貴,但人心更難求。
健康的身體,和一個有情有義的愛人,便足以抵過世間大半的苦楚。
上一世她執迷於顧庭淵多年,不過是求而不得的不甘作祟,既累了自己,也討人嫌。
即便得了那人又如何,得不到他的心,不過是跳入另一個深淵罷了。
想起前世江清宴的隱忍,何姣姣眼眶微紅:「阿兄,從前我追著顧庭淵的時候……你是不是很難受?」
江清宴抱著她的手一滯。
隨即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輕抵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傻丫頭,阿兄從未怪過你,那時你心裡只有他,我只想著,若他是你的良人,阿兄便甘願放手。」
「阿兄……」
何姣姣貼近他胸口,閉著眼哭得肩頭輕顫,「你怎麼……都不為自己想一想。」
江清宴感到胸前的濕意,心口一緊:「姣姣,於阿兄而言,只要你幸福快樂,我便什麼都願意成全。」
他聲音微啞,「可那顧庭淵,終究不是你的良人,阿兄心疼你,不忍看你受委屈。」
何姣姣抬起淚眼:「阿兄,我再也不會了……再也不理顧庭淵了……」
江清宴抬手輕撫她的臉頰,目光溫柔:「好,阿兄信你。」
「阿兄……」
何姣姣再也忍不住,一把摟住他的腰,側臉貼著他的胸口,哭得厲害。
江清宴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低聲道:「都過去了。」
兩人相擁之際,不遠處的春妮和江容奕早已停了追逐。
春妮歪著小腦袋,滿眼好奇:「大哥哥和阿姊怎麼抱在一起了?」
江容奕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這你還看不出來?阿兄喜歡阿姊,阿姊也喜歡阿兄。」
他在嚴老門下受教多日,早已懂得男女之情。
「啊?」
春妮瞪圓了眼,仍是一臉懵懂。
江容奕嘆了口氣,拽著她走到遠處一棵楊樹下,假裝抬頭望天:「姐姐,你看天上有流星。」
春妮的注意力瞬間被引開,仰起頭,恰巧一顆流星划過夜空。
她高興得直拍手:「哇,是流星,真好看!」
廊下的何姣姣與江清宴被她的歡叫聲吸引,也循聲看向夜空。
又一顆流星拖著流光划過夜幕,璀璨奪目。
聽說流星墜落時,可以許下心愿。
何姣姣雙手交握,閉目默念。
願她與阿兄,生生世世,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