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國。
拓跋斐站在一座光禿禿的山崖上，低頭看著腳下周國邊境的一座小城。
風卷著沙土，周圍一片荒涼。
他抬手隨便揮了揮。
「把這座城給我打下來。」
「是，大王子。」
身邊一個穿著尤國衣服的手下躬身退下。
沒一會兒，那座小城裡就響起了百姓哭喊的聲音，火光沖天，黑煙滾滾。
拓跋斐看著城被攻破，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前幾天。
他剛知道自己安插在冀州的暗樁全被人拔了，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個叫江清宴的人。
他為自己的大業謀劃了那麼多年，埋下的棋子一下子全廢了。
怎麼可能不恨。
他眼神陰沉，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雖說他和宮戚雋是合作關係，彼此都在防著對方，但很多事情還得借他的手去辦。
這次宮戚雋在冀州的舊部被清，連帶他也跟著吃了不小的虧。
他收回視線，側頭對另一個隨從吩咐：「寫信給我們在周國的人，聘禮留下，話也帶到：如果不想戰火燒到邊境，就讓江清宴的養妹嫁過來。這是我開的條件。」
「是。」
隨從飛快寫好紙條，綁在鴿子腿上，一揚手放了。
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很快消失在天邊。
周國朝堂上，氣氛冷得要命，壓得人喘不過氣。
宣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大殿中站得筆直的尤國使者，臉色鐵青。
那使者一點不怕，仰著頭大聲說：「陛下，我家大王子說了，他願意娶你們首輔大人的養妹當妃子。要是周國不答應，那就割地賠給我們。」
宣帝氣得猛地站起來：「你們尤國剛娶了我們朝的郡主，怎麼又出爾反爾，再提求親？」
使者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那是二王子的王妃，跟我家大王子沒關係。」
「你——」
宣帝指著他，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江清宴站在朝班中，看宣帝氣得氣息不穩，心裡也急得不行。
他親手養大的姣姣，竟然被那種人盯上，怎能不讓他心急如焚。
尤國大王子為什麼會突然求娶姣姣？
他隱隱覺得這事不對勁，背後一定藏著什麼事。
他不自覺地看向宮戚雋，卻見對方神色平靜，甚至還朝他遞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江清宴眉頭皺了皺，隨即跨步出列，站得筆直：「陛下，尤國先不守信義，臣認為，絕不能答應他們的要求。」
宣帝平復了一下情緒，看向他：「那江大人覺得該怎麼辦？」
江清宴神色堅定，語氣清朗：「陛下，如果因為尤國一句威脅就割地求和，今天丟一座城，明天就得丟五座城，這事只會沒完沒了。
就算把臣的養妹嫁過去，也只能換來一時的太平，尤國貪心不足，遲早還會有別的變故。」
宣帝聽了，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宮戚雋看著，心裡暗暗冷笑。
這個江清宴，倒是能說會道。
他不動聲色地朝身後某個官員遞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明白，出列奏道：「陛下，尤國要的不過是個女人而已。嫁一個女子，總比割一座城划算。江大人捨不得自己的養妹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不管邊境百姓的死活啊。」
江清宴聽完，袖子裡的手指攥緊。
剛才那個官員和三皇子之間的眼神往來，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事一定和三皇子脫不了關係。
他在報復自己。
不遠處的顧庭淵，聽說何姣姣被尤國大王子求娶，心裡也亂成了一團。
那大王子暴虐成性，名聲壞透了，她要是落到他手裡……
他攥緊拳頭，眉頭緊鎖。
就算她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他也不忍心看她被人逼到那種絕境。
顧庭淵出列，拱手道：「陛下，臣覺得江大人說得對，尤國的要求絕對不能輕易答應。今天讓他們得逞，明天他們就會得寸進尺，損害我大周的威嚴。」
他頓了頓，抬起頭，語氣有力：「如果有需要，臣願意披甲上陣，親自出征，揚我國威。」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江清宴一愣，側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顧庭淵會在這時候站出來替他說話。
宣帝想了想，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尤國使者。
「回去告訴你們大王子，我大周，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國。他那荒唐的要求，我們不接受。」
尤國使者冷冷一笑，語氣滿是輕蔑：「大周的陛下，我家大王子向來說一不二。既然你們既不肯割城，也不肯和親，那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說完，他冷哼一聲，甩袖子轉身走了。
朝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一位老臣收回目光，憂心忡忡地拱手道：「陛下，那大王子行事狠辣，這次拒絕了，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
江清宴朗聲打斷：「陛下，臣覺得，小妹的事一定有古怪。尤國大王子和小妹從未見過面，怎麼會突然要娶她？臣懷疑，朝中有人通敵。」
這話一出，宣帝的眼神陡然變冷，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宮戚雋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個江清宴，也太敏銳了，難不成他已經察覺到自己和尤國大王子暗中有來往？
他不禁看向江清宴，卻見對方挺直脊背，像有感應似的，回頭淡淡掃了他一眼。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
宣帝想了片刻，終於開口：「江大人說的有道理，這事先放著，看看尤國下一步有什麼動作。」
他站起身，朝李德全微微點頭。
李德全明白，揚了揚拂塵，高聲喊道：「退朝——」
百官陸續退出大殿。
江清宴一個人走在宮道上，腳步沉穩。
身後，李德全小心地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快步趕上來，壓低聲音說：「江大人，請留步。」
江清宴回頭一看，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客氣地拱了拱手：「李公公，有什麼事嗎？」
李德全湊近了些，低聲說：「陛下請您去乾坤殿一趟。」
江清宴察覺到他話里的凝重，點了點頭：「有勞公公帶路。」
一個時辰後。
江清宴面色嚴肅地從乾坤殿走出來，沒人知道宣帝到底跟他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