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里總算安靜了些。
柳如霜喘息聲漸停,她指尖輕輕划過宮戚雋的胸膛,面色潮紅抿了抿唇,眼裡滿是饜足。
三皇子比她想的還要中用。
她很滿意。
宮戚雋握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低頭在指尖落了一吻,湊到她耳邊,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霜兒,可還滿意?」
「殿下……」
柳如霜把臉埋進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宮戚雋用指腹挑起她的下巴,看她臉上還沒退的紅暈,眼底閃著志在必得的光。
他唇角一勾,低聲道:「放心,那個位置,我只留給你。」
那聲音聽著像蜜,可裡頭藏著刀子。
柳如霜心頭一顫,抬眼看他那張在燭光里顯得格外深邃的臉,心跳如鼓,聲音不覺帶了幾分急迫:「真的嗎?殿下。」
宮戚雋的拇指摩挲過她的下唇,眉梢輕挑:「我何時騙過你?」
柳如霜聽他這麼說,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緊跟著湧上一股興奮。
在顧庭淵那兒栽了跟頭又怎樣,她還有三皇子。
這才是她該靠的人,是她命里註定該有的。
「殿下……」
她又貼了上去。
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硬實的胸肌上打圈,聲音又嬌又軟,眼裡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她憋了太久,一次哪夠。
宮戚雋呼吸重了一拍。
他猛地一收手臂,把她整個人壓回榻上,正要低頭再來。
門外突然傳來祁風又急又低的聲音。
「殿下,不好了……」
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宮戚雋動作一頓,皺了皺眉,鬆開懷裡的人,翻身坐起,隨手披上外袍,大步走到門邊。
門開了一條縫,夜風裹著涼氣灌進來。
「什麼事,這麼慌張?」
祁風一抬眼,瞥見他身後榻上那道懶洋洋側躺的影子,趕緊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殿下,京里的暗閣突然被圍了。」
宮戚雋眼皮一斂:「二哥的人?」
祁風頭垂得更低:「……是江大人的人。」
「江清宴?」
這名字一出來,宮戚雋眼底那點慾火瞬間冷成了刀子。
他沒想到,江清宴為了那個養妹,竟敢直接動他的暗閣。
他眯起眼:「他不是被父皇罷了官嗎?還敢圍我的暗閣?他除了這個,還幹了什麼?」
祁風額上冒出一層冷汗:「殿下……江大人還查到了一件事。」
「說。」
宮戚雋心裡突然一緊,語氣倒是穩著。
祁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城西廢窯那樁案子,他順著摸到了咱們頭上。」
宮戚雋臉色一下子變了。
城西廢窯。
那樁失蹤案他費了大勁才把自己摘乾淨,沒想到竟被江清宴撕了個口子。
他幾乎是馬上想到了那個被送去和親的何姣姣。
心裡一沉。
江清宴這是在敲打他。
難道他已經察覺了自己跟拓跋斐私下有來往,才拿這個逼他收回成命?
宮戚雋攥緊了門框,指節都白了。
他不知道江清宴到底知道多少,是看透了全盤,還是只捏住了個小辮子……可他不敢賭。
他轉頭盯著祁風,語氣帶了壓人的勁兒:「飛鴿傳書給大王子,讓他取消和親。」
祁風抬起頭,一臉為難:「殿下,可大王子那人……」
宮戚雋當然知道拓跋斐不是好糊弄的,沒足夠的好處,他絕不肯鬆口。
他胸口堵得慌。
當初設這一局,本是為了拿捏江清宴,哪知道反成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閉了閉眼,聲音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件事……答應他。」
這回為了收場,他算是大出血了。
祁風不再多言,轉身取來飛鴿,將寫好的字條綁上鴿腿。
灰白色的鴿子騰空而起,很快融進夜色里,再無蹤影。
宮戚雋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胸中像壓了一塊巨石。
好一個江清宴,好一個江大人……果然是這朝中最難纏的人。
夜風拂過,帶著涼意。
……
江清宴策馬疾馳,夜色如墨潑在身側,只有蹄聲急如鼓點。
一個時辰後。
遠處終於出現一行披紅掛彩的隊伍,在官道上慢慢挪著。
趕了半天的路,隊伍已經顯出疲態,青蘿靠在轎子邊上,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
花轎內。
何姣姣端坐著,一身大紅嫁衣,金線繡的鳳穿牡丹鋪滿裙擺,她卻只看自己繡鞋上那朵並蒂蓮。
看了很久,眼眶悄悄紅了。
眼前又浮起那張清俊的臉,阿兄……
她閉上眼睛。
阿兄,這個時候你應該已經醒了吧。
看到我走了,你一定很著急。
對不起,阿兄。
終究是我負了你。
她想起這些年江清宴替她擋過的風風雨雨,她病時他守在床前的夜……一樁樁一件件,像刀子慢慢剜她的心。
疼得她幾乎坐不穩。
一滴淚終於落了下來,砸在繡鞋的並蒂蓮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就在她低著頭傷心時,身後遠遠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穿過夜風,穿過寂靜,一下子劈開了她所有的偽裝。
「姣姣——」
隊伍瞬間停了下來。
青蘿一下子驚醒,一把掀開車簾,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小姐,是大人!大人來了!」
「阿兄?」
何姣姣手指一顫,一把扯下頭上的紅蓋頭,掀簾鑽出花轎。
夜風撲面,吹得她嫁衣在風裡翻飛。
她看見遠處一人一騎,白衣黑馬,正朝她拼命趕來。
那人身形單薄,馬鞭揮得又急又快。
「阿兄——」
她的聲音在風裡發著抖,在這片野地里盪開。
江清宴一眼就看見了花轎前那抹紅色的身影,手裡的鞭子揮得更快了。
馬兒嘶鳴著衝進隊伍,生生停在那頂花轎前。
他翻身下馬,幾乎是奔過去的。
他一把握住何姣姣的手,掌心滾燙,眼中儘是壓不住的心疼與後怕:「姣姣,你怎麼瞞著我去和親了?」
何姣姣碰到他掌心的熱,鼻頭一酸。
抽回自己的手,別過臉去,聲音澀得發啞:「阿兄……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能連累你。」
她閉上眼,像是在逼自己說下去:「阿兄,請回吧,皇命難違,此去一別,願阿兄身體無恙,歲歲平安……」
她不敢再看他的臉,怕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江清宴看著她的背影,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拽回來,低頭盯著她眼睛,語氣篤定:「姣姣,你不信阿兄嗎?我說過,我會護住你。」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
何姣姣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遮不住的驚愕:「阿兄……你說的,是真的?」
江清宴看著她,沒有猶豫,點了頭。
何姣姣愣了愣,眼淚「嘩」地涌了出來。
她再也撐不住,一頭撲進他懷裡,雙手攥著他的衣襟,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阿兄……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眼淚把他的前襟都浸濕了。
江清宴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懷裡的小小一顆腦袋,心口軟成了一片。
他原不想讓她擔心,誰知這丫頭竟敢把他迷暈了,自己偷偷上了花轎。
他收攏手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像護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的姣姣,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惹他心疼。
月光清泠,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顧庭淵帶著一隊人馬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紅色嫁衣的女子被人緊緊擁在懷中,白衣的男子低頭貼著她的發頂,兩人在月光下相依。
像是誰也插不進去的一幅畫。
他抬手,示意身後隊伍停下。
陳遠驅馬湊近,不解地問:「將軍,不過去了?」
顧庭淵的目光落在那兩道影子上,許久沒有移開。
夜風吹著他戰袍的邊角,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陳遠說,又像在跟自己說:
「不必了。」
他頓了一下,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她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