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淵勒住韁繩,馬匹在原地踏了兩步,他回身望向陳遠。
「回去吧。」
話落,他不再多言,一夾馬腹,率先朝京城方向馳去。
「將軍——」
陳遠的聲音被風吹散,他看著那道很快消失在黑夜的身影。
目光掠過不遠處仍相擁的那對璧人,忍不住低嘆。
當年何小姐滿心是將軍時,將軍棄之如敝,如今終是迴旋鏢回到了自己身上……
陳遠擺了擺手。
身後一百個整裝的親兵齊齊勒馬,沉默地調轉方向,跟上了那道遠去的背影。
馬蹄震地的聲響驚動了遠處相擁的二人。
何姣姣從江清宴懷中仰起臉,一雙眼睛還蒙著水光,帶著幾分好奇地問:「阿兄,那是誰?」
江清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騎兵鎧甲精良,隊列嚴整,分明是邊關精銳的親衛營。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沒有多說什麼,只低頭將她額前碎發攏到耳後,唇角一扯。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翌日,金鑾殿。
「大周陛下,我收回和親之請,此事因我魯莽冒犯而起,萬望陛下寬宥……」
小太監捧著一卷邊關加急遞來的詔書,念得顫顫巍巍,聲音越壓越低。
他悄悄抬眼,覷了一眼龍椅上的宣帝,心裡直犯嘀咕。
奇了怪了。
這大王子先前鬧得那樣凶,怎麼突然就轉了性?
宣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在那捲詔書上落了一瞬,眸底寒光乍現,大殿內的氣壓瞬間沉了下去。
「他當真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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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不高,卻沉得像壓在每個人胸口的一塊鐵。
小太監雙膝一軟,撲通跪倒,雙手高舉詔書,額上沁出細汗:「是……是陛下,一字一句,奴才不敢有半點篡改。」
宣帝指尖輕叩著龍椅扶手,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想起那一日與江清宴密談時的話。
好,很好……
竟有人膽敢與外邦暗通款曲,把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殺意只在眼底一閃,便被他斂得乾乾淨淨。
待他再開口時,聲音又恢復了帝王慣常的沉穩與波瀾不驚。
他偏頭朝身側的李德全抬手,李德全立刻躬身貼上前來。
「既然和親一事已解,著江清宴官復原職。」宣帝語氣平淡,「此前是朕一時衝動,國之棟樑,不該寒了心。」
「陛下聖明——」
朝臣山呼,此起彼伏。
殿上百官齊聲高呼,跪伏一片,心裡卻各懷心思。
暗暗咂舌。
陛下對江清宴這般維護,親口致歉,往後朝中誰還敢再動江家分毫?
宮戚雋站在群臣前列,抬起頭,視線與宣帝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又飛快錯開。
他垂在袖中的手攥緊,指節泛白。
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料到,這一局非但沒扳倒江清宴,反倒將自己搭了進去。
他眼底一沉,心下竟生了幾分悔意。
不該動何姣姣的,牽一髮而動全身,他這一步,走得著實蠢了。
聖旨傳到江府的時候,江清宴正牽著何姣姣的手,剛踏進大門。
府中僕從早已得了消息,灑掃一新,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德全讀完聖旨,親自彎下腰將江清宴扶起,臉上堆著得體的笑:「江大人,陛下器重您,這份福氣,滿朝文武可沒有第二個。」
他望著面前這位清雋如竹的男子,目光里又添了幾分真切的恭敬。
這榮寵,真是獨一份,往後前途,怕是不可估量。
江清宴恭敬欠身,語氣平穩卻不失誠意:「臣叩謝聖恩,陛下厚愛,臣必肝腦塗地以報。」
何姣姣跟著起身,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那道明黃聖旨,不由得感慨。
陛下對阿兄……是真的不一樣
李德全的目光從江清宴身上移開,落在何姣姣面上,笑得越發慈和:「何小姐受驚了。陛下特意吩咐,要好生彌補您,賞賜的單子老奴都帶來了,可都是好東西呢。」
何姣姣聞言連忙又要跪下謝恩,卻被李德全笑呵呵地伸手虛扶了一把:「何小姐不必多禮,老奴替您把話帶回就是了。」
他望著面前並肩而立的一雙璧人。
江清宴身姿挺拔,何姣姣眉眼溫柔,站在一處,竟像畫裡走出來似的。
李德全眼角的笑紋深了幾分,心裡暗嘆:當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待李德全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江清宴牽起何姣姣的手,穿過迴廊,徑直回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輕而沉的一聲響。
「阿兄,怎麼突然關門了?」
何姣姣站在書案前,仰頭看他,眼中還帶著方才的懵懂。
江清宴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眉梢到唇角,一寸一寸,像是要把這幾日失而復都看進眼底。
下一瞬,他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抵在書案邊沿。
「姣姣……」
那一聲喚得極低,像是忍耐許久。
他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何姣姣睫羽一顫,唇上溫熱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江清宴的吻帶著顯而易見的生澀,甚至還笨拙地碰了碰她的齒尖。
可那生澀里全是珍重,像捧著世間最脆弱的珍寶。
溫柔得不像話。
何姣姣閉上眼睛,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呼吸越來越急,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阿兄……」
她含糊地喚了一聲,聲音軟得不成樣子。
江清宴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動作退開一些,指腹摩挲她被吻得微腫的唇。
他喉結動了動,用力咽了一下。
「姣姣,」
他的聲音啞了幾分,帶著克制,「你沒有離開我……真是太好了。」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那些洶湧的情緒壓回去。
他還不能……
他要在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之後,堂堂正正地讓她成為他的人。
在那之前,他捨不得傷她分毫。
何姣姣漸漸平復了呼吸,抬起一雙水潤的眸子望著他清俊的面容。
她忽然伸手,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
「阿兄,我愛你,」
她的聲音悶得有些發顫,「很愛很愛……」
她珍惜每一天跟他在一起的時光。
江清宴整個人僵了一瞬。
隨即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毛茸茸的發頂。
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要的從來都是她的心,而今她給了他,他便覺得這一生都圓滿了。
他忽然伸手,托住她的腰將她抱起來,輕輕放在書案上。
何姣姣坐在案沿,雙腿懸空,一雙鹿眼清澈靈動地望著他,還帶著幾分茫然。
江清宴望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意從眼底漾開,融化了他眉間常年不散的清冷。
他仰起臉,再一次吻住她。
這一次比方才熟練了些許,舌尖輕輕探入,溫柔地纏了上去。
何姣姣渾身一顫,手指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
「阿兄……」
她叫得細碎,他卻沒應,只是將那個吻加深再加深。
窗欞外透進來一束午後的光,斜斜地鋪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何姣姣攬著他的脖頸,閉著眼,睫毛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
光影里,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