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她沉下去了！」
何姣姣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搜索著湖面。
水面忽然浮出一簇青絲，飄散在水面。
何姣姣眼睛一亮，聲音裡帶著急切：「靠近點，在那邊！」
船夫竹篙一撐，小舟斜斜切過水麵。
何姣姣跪趴在船舷邊，一把探入水中，緊緊攥住那人散開的髮絲。
蘇曦月也急忙上前，兩人合力，將那個跳湖的女子從湖水裡拽了上來。
女子被平放在船板上，臉色青白，濕發貼在面頰上。
「咳…咳……」
她咳了幾聲，嗆出大口湖水，身子弓起來，眼淚混著水珠一起滾落。
何姣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放柔：「姑娘，你怎麼樣了？怎麼這麼想不開跳湖。」
那女子睜開眼，一張清麗的臉蒼白得像紙，眼裡的光卻灰敗得嚇人。
她望著頭頂的天，淚水無聲地淌下來，嘴唇顫抖：「你們……為什麼要救我……讓我死了就好……」
說罷。
她蜷縮起來，雙臂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瘦弱的肩背一聳一聳，哭得壓抑而絕望。
何姣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終究收了回來，與蘇曦月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心疼。
橋上漸漸聚了人，議論聲散開。
一個眼尖的婦人驚訝地叫道：「呀，那不是鮑二家的姑娘嗎？怎麼跳湖了？」
旁邊另一個婦人壓低聲音，帶著點唏噓：「你還不知道？最近京里出了採花盜，這姑娘……是被糟蹋了身子，怕是沒臉活下去了才跳的。」
「啊？這麼慘……」
「唉，」
那婦人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更慘的是，那殺千刀的不僅污了她，還把她的衣裳扒了，扔到大街上……你說，這叫人怎麼活？」
圍觀的幾個小媳婦和年輕姑娘聽到這話，紛紛縮了縮肩膀，臉色發白。
何姣姣聽著那些議論，腦子裡突然想起一事。
上一世……上一世京中那樁震驚朝野的採花案，似乎就是這樣開始的。
蘇姐姐……蘇姐姐也是因為這件事，被毀了清白，最終一尺白綾懸於樑上。
小侯爺因此青燈古佛，再不過問紅塵。
何姣姣的心揪緊。
這一世她重活回來，很多事都亂了時序，可難道……不，絕不會的。
蘇姐姐這一世一定不會的。
她用力搖了搖頭，像要把那些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深吸一口氣。
她將自己的外衫解下來，披在那姑娘濕透了的身上，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尋死，是便宜了那登徒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力量，一字一字清晰道，「貞潔不在裙擺之下，你是受害者，不是罪人，我們要做的，是把那個人繩之以法，免得他再去禍害旁人家的姐妹。」
蘇曦月也蹲下來，用力點頭，語氣帶著一股子俠氣：「是啊是啊，咱們先抓住那賊人，打斷他一條腿再說！」
那姑娘怔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忘了往下掉。
她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兩個美麗的小姐。
這幾日裡，她聽到的全是譏諷和指指點點，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忽然膝行兩步，伏身跪下去，額頭抵在船板上，聲音哽咽：「多謝兩位小姐大恩……」
可說著說著，眼淚又涌了上來，她泣聲道：「可是……那人神出鬼沒，污了我之後便蹤跡全無。前些日子，隔壁二丫也遭了他的毒手，最後……最後沒法子，只得嫁給了一個老鰥夫……」
何姣姣的心裡一緊，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旁的溫子凜搖著扇子上前，「別怕，我們江大人斷案如神，首輔大人就在這兒呢。」
他說著，側頭看向江清宴。
江清宴原本一直默然立在船尾，此刻聞言，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他神情沉靜，聲音不高，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分量：「你別怕，有什麼，你都告訴我，我為你討一份公道。」
首輔……大人？
那女子猛地抬起頭。
滿臉淚痕地望向江清宴，像是看見了溺水中的一根浮木。
她怔了一瞬，然後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磕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請江大人為小女申冤——」
她伏著身子，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木板上，洇開深色的圓痕。
何姣姣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她扯了扯江清宴的袖子，仰頭望他，目光裡帶著央求：「阿兄，你幫幫她吧，那採花賊一日不抓，不知還要禍害多少女子……」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最怕的，是蘇姐姐也卷進去。
江清宴低頭看著她，看到了她眸底的不安。
他心頭一顫。
轉向地上的女子，語氣鄭重道：「好，你的案子，我接了。你且起來吧。」
何姣姣和蘇曦月連忙將那女子扶起來。女子泣不成聲，連連道謝：「多謝江大人，多謝小姐……」
小船因這番波折，很快靠了岸。
那女子被蘇曦月的丫鬟攙扶著下去了，背影瘦削，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蘆葦。
何姣姣站在岸上，望著她漸漸走遠，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怎麼都放不下來。
蘇曦月察覺到她的異樣，湊近握住她的手，關切地問：「何妹妹，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何姣姣轉頭看著蘇曦月那張明媚的臉，一如既往地帶著笑意。
她反握住蘇曦月的手，掌心微微出汗，聲音不自覺地發緊：「蘇姐姐，最近京中亂得很……你千萬不要獨自出門。」
蘇曦月怔了一下，隨即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這個，你別擔心，我每次出府都帶著人呢，再說了……還有溫子凜呢。」
說著。
她臉一紅，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溫子凜。
何姣姣卻還是放心不下，攥著她的手遲遲不肯鬆開，目光執拗：「蘇姐姐，你可答應我了，出門別亂跑。」
蘇曦月見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暖了一下，伸手輕輕勾了勾她的鼻尖，笑道：「好好好，都聽你的，行了吧？」
「……嗯。」
何姣姣咬著唇，這才鬆了手。
「何妹妹，那我先回府啦。」蘇曦月被溫子凜引著離開，兩人並肩而行，影子在日光下拉得又長又遠。
何姣姣站在原地，久久望著那兩道背影。
上一世，原本那樣璧人的一對，卻因一場禍事生死兩隔。
這一世……
她袖中的手收緊。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怎麼了？姣姣。」
江清宴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她眉頭緊鎖，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憂慮。
「……沒事。」
何姣姣收回視線，仰頭看向他，袖中的手又攥緊了幾分。
她還不能告訴他上一世的事。
可無論這樁採花案最終和蘇姐姐有沒有關聯，她都要把這個人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