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
兩個大漢一高一矮,影子被破窗里透進的月光拉得扭曲,淫笑著朝牆角逼近。
蘇曦月後背抵上冰冷的牆,不住地往後縮,直到再無退路。
「不要……求你們不要……」
矮個子一把鉗住她的下巴,偏過頭沖旁邊的絡腮鬍擠眉弄眼:「大哥,你瞧瞧這模樣,比我在江城睡過的花魁還標緻三分,可真是撿著寶了。」
蘇曦月胃裡一陣翻湧,別開臉,掙開他的手:「拿開你的髒手,別碰我。」
「喲呵,還是個帶刺兒的。」
矮個子非但不惱,眼底反而騰起一股興奮的戾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爺兒這輩子最愛的,就是你們這種貞潔烈女,越烈,越有滋味。」
一旁的絡腮鬍不耐煩地踹了腳地上的稻草:「跟她費什麼話?辦完了還得趕路,天亮前過不了渡口,咱倆都得折進去。」
「是是是,大哥說的是。」矮個子忙賠著笑縮了縮脖子。
絡腮鬍不再多言,上前一把扯住蘇曦月的衣領,布「嘶啦」一聲裂開。
蘇曦月瘋了似的蹬腿推搡,指甲在那人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滾開,都給我滾開!」
「啪——」
一記耳光狠狠摜在她臉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歪向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半邊臉迅速腫起。
絡腮鬍甩了甩髮麻的手掌,獰聲道:「臭婊子,再鬧老子先宰了你,再慢慢辦你的事。」
矮個子趁機從旁鉗住她兩隻手腕,按在頭頂:「大哥,我給你摁住了,你趕緊的!」
絡腮鬍咧嘴笑著撲上來,沉重的身軀壓得她窒息,動彈不得。
撕拉一聲,她的衣服很快被撕開一角。
那一瞬間,蘇曦月忽然不動了。
她癱軟在稻草堆里,望著破廟頂上漏下的一線月光,想起那個總跟在她身後多年的溫子凜。
每次回頭,他都在。
他在柳樹下等她下課,在雨里撐著傘追她半條街,在每一個她出現的地方,揮舞著扇子笑著出現。。
一滴淚無聲滑過她的臉頰,落入發間。
溫子凜……我這輩子等不到你了。
下輩子,你可要早些來娶我……
她舌尖抵上齒間,正要用力咬下。
「砰——」
破廟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飛,門板撞在牆上碎成兩截。
逆光中,一個身影立在門口,夜風捲起他的衣擺。
一把劍握在他掌中,眸子映著月色寒如秋水。
正是她愛了多年的那張臉。
溫子凜一眼掃見被壓在草堆上的蘇曦月,眼底瞬間赤紅。
他一聲不吭,揮刀劈向正伏在她身上的矮個子。
刀鋒自肩胛斜落,皮肉翻卷,白骨隱現。
「啊——」
矮個子慘叫著滾到一旁,後背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汩汩湧出浸透了整片稻草。
絡腮鬍嚇得面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身軀撞翻了供桌:「好……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溫子凜面無表情,上前一步,劍尖一挑,精準地斷了他左腳腳筋。
絡腮鬍悽厲地嚎了一聲,癱倒在地,抱著斷腳蜷成一團。
溫子凜抬腳將他踹開,像踹一塊爛泥:「滾。」
他蹲下身,看著衣衫破碎的蘇曦月,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倏地紅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她整個人裹住,小心翼翼地攬進懷裡,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蘇曦月窩進那個熟悉的懷抱,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眼淚終於決了堤,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口:「溫子凜……你來了……」
「嗯,我來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別怕。」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好怕,怕來不及見你最後一面……」她聲音抖得不成句,手指攥著他前襟的衣料。
溫子凜用臉頰貼著她的額頭,閉上眼,一滴淚無聲滑落:「傻丫頭,怎麼會呢。」
地上兩人血流不止,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只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清宴帶著何姣姣趕到。
何姣姣一眼看見溫子凜懷裡安然無恙的蘇曦月,長長鬆了口氣,小跑過去蹲下身:「蘇姐姐,還好你沒事……」
蘇曦月從溫子凜懷裡探出半張臉,腫著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別擔心,姣姣……我沒事了。」
江清宴掃了一眼地上的兩人,目光落在兩人的傷上,微微蹙眉,隨即轉向溫子凜:「小侯爺,這兩人我帶下去審問。」
地上兩人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僥倖。
至少命保住了。
溫子凜卻抬起眼。
那雙眼裡殘存的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一手穩穩抱著蘇曦月,一手提起那柄滴血的劍,起身。
「不牢江大人費心,」他的聲音很輕,全然沒了他平時里浪蕩的樣子,「本侯自己處置。」
劍光一閃。
兩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大睜著,臉上凝固著最後的驚恐。
無頭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不動了。
蘇曦月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溫子凜立刻用寬大的袖子遮住她的視線,掌心覆上她的後腦,將她按在自己胸前。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兩顆頭顱,眼底的冷意深不見底。
敢傷她,那便把命留下。
何姣姣臉色白了一瞬,別開眼,但很快咬住下唇,沒說什麼。
她知道,那兩個人手上沾著多少無辜女子的血,這一劍,不算冤。
江清宴看著劍尖上滴落的血珠,沉默了片刻,終是輕嘆一聲:「罷了……此事我來善後,你們先回去。」
溫子凜抱著蘇曦月跨出門檻,夜風迎面撲來,吹動他散落的髮絲。
蘇曦月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肩窩。
他側過頭,朝江清宴微微頷首:「江大人,有勞了。」
「嗯。」
江清宴點頭,目送他們離去,直到李硯帶著人趕到,才轉身吩咐清理現場。
三日後,京城懸於城門口的兩具屍首引來百姓圍觀。
頭顱高懸,眉眼猙獰,正是近日鬧得滿城風雨的採花殺人案的真兇。
京中茶樓酒肆拍手稱快,說蒼天有眼。
聖上下旨安撫那些被辱的女子,賜銀兩,許青燈古佛的自由,又特頒恩旨,不許旁人再以異樣眼光相待。
那些曾墜入深淵的女子,這才得以在佛前拾起殘生,有了一條生路。
而溫子凜那日抱著蘇曦月一路走回府中,就趕緊馬不停蹄的準備上門提親的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