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敬完賓客,溫子凜又被舊友扯著灌了好幾輪。
他本就酒量不算頂好,那些個從小玩到大的舊友偏不饒他,說是「小侯爺大喜的日子,不喝倒不算盡興」。
等終於脫身出來,他已經覺得腳下的青石板都在晃。
一群少年郎簇擁著他往新房去,笑鬧聲響成一片。
「小侯爺,您可慢著點兒,新娘子又不會長腿跑了——」
為首那個叫裴硯的,仗著平日跟他最親厚,嘴上沒半點把門。
另一個湊上來:「可不是?瞧他這急赤白臉的樣子,明日怕是連床都下不來。」
眾人哄然大笑。
溫子凜被鬧得耳根發燙,醉意都散了幾分,轉身揮著袖子趕人:「去去去,喝酒都堵不住你們的嘴?」
「得嘞得嘞,不影響咱們小侯爺辦正事。」
裴硯笑著勾住旁人的脖子,一幫潑皮少爺互相推搡著往花廳去了。
臨拐彎還不忘回頭沖他擠眉弄眼。
溫子凜等那陣腳步聲遠了,才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
夜風穿過迴廊吹過來,帶著院子裡的桂花香,卻吹不散他心頭那團熱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覆上門板的那一瞬,卻停住了。
裡面坐著的人,是他想了多年的小姑娘。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在夜色中清晰可聞。
從八歲那年第一回在春光里見她撲蝴蝶,到十六歲他騎馬從她窗前過,她探出半張臉沖他笑。
再到今日,紅燭高照,鳳冠霞帔。
這條路,他走得太久,久到他都有了不真實感。
「吱呀——」
門被緩緩推開。
屋裡燭火搖曳,滿室被照暖紅。
蘇曦月端正地坐在床榻邊,鳳冠霞帔,紅蓋頭低垂,雙手安靜地交疊在膝上。
她聽見門響。
隔著那一層紅綢,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停在自己面前,能聞見他身上的酒氣。
呼吸不由得亂了。
手指不自覺揪緊了裙邊的綢緞。
她輕聲開口,聲音里藏著壓不住的羞怯:「你來了……」
「嗯。」
溫子凜盯著面前那抹端坐的紅影,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深吸一口氣,從旁邊桌上拿起喜杆,屏住呼吸,挑開了那方紅蓋頭。
紅綢滑落。
蘇曦月抬起頭,燭光映在她臉上。
一雙杏眼水光瀲灩,臉頰飛著薄薄的紅暈,唇瓣微抿,嬌媚得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
溫子凜就這麼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蘇曦月都要別開臉去,他卻突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洞房裡格外突兀。
蘇曦月驚得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溫子凜,你做什麼!」
溫子凜怔怔地低下頭,看著那隻手。
「蘇曦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聲音啞得不像話,「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真的……娶到你了?」
蘇曦月愣了一瞬,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嗔道:「溫子凜,你是喝了多少?你娘子坐在你面前,你倒問自己是不是做夢,不是我嫁給你,你還想誰嫁給你?」
溫子凜把她的手攥得更緊,急切道:「你,只有你,從來沒別人。」
他的眸子裡只剩下她一人。
蘇曦月被他盯得臉頰更燙,羞赧地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動。
溫子凜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抹嫣紅在燭光里濕潤飽滿,像熟透的櫻桃,誘人採擷。
他喉間一緊,再也按捺不住,彎下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蘇曦月猝不及防,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仰起臉瞪他:「溫子凜,你做什麼!」
「娘子。」
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酒意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你說我做什麼?」
說完,他大步走到床榻邊,將她輕輕放在錦被上,隨即欺身壓下來。
他一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摩挲過她柔軟的唇瓣,聲音喑啞,「自然是做……我們應該做的事。」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劍眉斜飛,那雙桃花眼此刻半闔著,眼尾泛著情動時的一抹薄紅。
蘇曦月咬了咬下唇,半晌,細若蚊吟地開口:「溫子凜……你、你溫柔些,我怕疼。」
這話像一把火,瞬間讓溫子凜把持不住。
他啞聲道:「我會很溫柔的……」
隨即,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不知過了多久,他稍稍退開。
蘇曦月眼神迷離,雙頰緋紅,水光氤氳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面容。
她喃喃出聲,「溫子凜……」
「嗯?」
他正把吻印在她脖頸上。
「你應該喚我什麼?」他低低地問,齒尖輕輕蹭過那一小片肌膚。
蘇曦月渾身一顫,睫毛撲簌著闔上,聲音細碎:「……夫君。」
溫子凜滿意的一笑。
「嗯。」
他將她摟得更緊,在她耳邊低低應了一聲。
隨即,他伸手扯下床幔。
輕紗垂落,將一室燭光與兩道交疊的身影籠入朦朧之中。
紅燭靜靜燃燒,帷幔深處只偶爾溢出幾聲低低的嗚咽和溫柔的哄慰。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紅燭終於燃盡,最後一縷青煙散入晨光里。
蘇曦月累極了,
蜷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臉頰還殘餘著未褪的紅暈。
溫子凜卻毫無睡意,他側過身,支著頭,靜靜地望著臂彎里的人。
月光從窗欞斜斜地透進來,在她眉目間鋪了一層清輝,襯得那張睡顏美得驚心。
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後低下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
唇瓣貼著她溫熱的皮膚,他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滿足至極的弧度。
蘇曦月。
你終於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