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檯上的銅鏡映出一張芙蓉面,眉似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
張淑妃抬手撫過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細膩的肌膚,卻蹙起了眉。
這幾日天乾物燥,她總覺得臉上有些緊繃,光澤都暗淡了幾分。
後宮女子爭寵,靠的就是這張臉,半點馬虎不得。
「翠果,」
她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霜華閣的玉肌膏買到了嗎?」
立在角落的翠果連忙上前,手裡捧著一隻青瓷小盒,恭敬地遞到主子面前。
「娘娘,今兒下午遣人買到了。聽說霜華閣的玉肌膏剛上新的,裡頭添了雪蓮與珍珠粉,京城裡的貴女們搶破了頭,奴婢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這一盒。」
張淑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接過青瓷盒,指尖輕輕摩挲著盒蓋上雕刻的蘭花紋路。
那柳如霜雖出身不高,倒總有些稀奇的好東西。
前些日子柳如霜讓人傳話,說新制的玉肌膏可以美白嫩膚,去皺淡斑,她早就心癢難耐了。
「打開吧。」
張淑妃對著鏡子揚了揚下巴。
翠果揭開盒蓋,一股清幽的蘭花香混著藥草氣息撲面而來。
膏體雪白瑩潤,如凝脂一般,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張淑妃用指腹取了一點,點在兩頰與下巴上,清涼溫潤的觸感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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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鏡子塗抹開來。
「這柳小姐倒是有些本事,」
張淑妃滿意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比太醫院那些老古董開的面脂強多了。」
翠果在一旁賠笑:「可不是嘛,聽說宮裡的幾位貴人都在用,連皇后娘娘都誇了好幾次呢。」
張淑妃又取了些膏體,細細塗在頸間。
她的動作輕柔,帶著幾分期盼。
再過幾日便是太后壽宴,她若能以更好的容顏出現在宴上,定能壓過那幾位近來風頭正盛的嬪妃。
想到這裡,她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
然而這笑意還未展開,便僵在了臉上。
先是顴骨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瘙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蠕動。
張淑妃下意識抬手想撓,卻被翠果攔住:「娘娘,剛塗了膏子,仔細蹭花了。」
她強忍著不適放下手,可那癢意卻越來越明顯,從兩頰蔓延到額頭。
銅鏡里的那張臉依舊美艷,可她卻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膏體下的皮膚隱隱泛紅。
「翠果,」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快,快打水來。」
「是,娘娘。」
翠果匆匆端來溫水與軟巾,張淑妃幾乎是撲上去,將臉上的膏體用力擦拭乾淨。
清涼的水觸及皮膚的那一刻,瘙癢短暫退去,可隨即而來的卻是火辣辣的灼燒感。
她抬起頭,看向銅鏡。
「啊——」
尖叫聲劃破了宮室的寧靜,驚得窗外棲息的鳥兒撲稜稜飛起。
張淑妃盯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方才還瑩白如玉的臉頰上,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觸目驚心的紅斑。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手指顫抖著摸上自己的臉,觸感凹凸不平。
「娘娘!」
翠果臉色煞白,「奴婢這就去請太醫。」說完連滾帶爬的出去了。
「快去!」
張淑妃再次轉向銅鏡,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滿是驚懼。
紅疹……她臉上竟然長了這麼多紅疹!
這張她引以為傲的臉,此刻醜陋得連她自己都不忍直視。
是誰?
是誰在害她?
是那柳小姐的玉肌膏有問題,還是有人藉機做了手腳?
另一邊,悅風閣內。
午後陽光斜斜落在軟塌上,將交纏的兩道人影籠在暖融融的光暈里。
宮戚雋靠在引枕上,一隻手攬著柳如霜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把玩著她垂落在肩頭的一縷青絲。
柳如霜面色緋紅,鬢角微亂,方才的歡愉還殘留在眼底。
她輕輕蹭了蹭男人的胸膛,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殿下今日怎麼這般早就過來了?也不怕被人看見。」
宮戚雋低笑:「怕什麼,這宮裡除了父皇,誰敢管本王的去向?」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尾音撩人,「再說了,不是霜兒昨日傳話,說想我了?」
柳如霜臉更紅了,伸手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把:「誰想你了,我是想問你上回說的那批蜀錦什麼時候能到,鋪子裡服裝都快斷貨了,客人催得緊。」
她嘴上說著生意,眼波流轉間卻儘是嫵媚風情。
宮戚雋被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逗得心癢,翻身就要再鬧她。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丫鬟秋月帶著慌亂的嗓音:「小姐,小姐,出事了!」
柳如霜笑意一滯,從宮戚雋懷裡坐起身來,蹙眉道:「什麼事這般慌張?」
秋月的聲音更小了,像是怕隔牆有耳:「宮裡來人了,說淑妃娘娘用了咱們的玉肌膏,臉上起了紅疹,太醫來了都束手無策,正在前廳問話呢!」
柳如霜臉色瞬間大變,方才的旖旎蕩然無存。
她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險些被裙擺絆倒。
玉肌膏……又是玉肌膏。
昨日宣平侯府的三小姐才鬧上門來,說用了霜華閣的膏子後滿臉紅疹,她花了好大力氣才將事情壓下去。
可今日連宮裡的淑妃娘娘也出了同樣的狀況,這絕非巧合。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霜華閣是她苦心經營了半年的心血。
從配方到選材,從包裝到營銷,每一步她都親力親為。
那玉肌膏更是她調配了數十次的得意之作,用過的人無不誇讚,怎麼可能接二連三地出問題?
難道……是有人在她的膏子裡動了手腳?
「霜兒?」
宮戚雋懶洋洋地繫著腰帶,見她臉色發白,挑了挑眉,「怎麼這副模樣?可是出什麼問題了?」
柳如霜回過神來。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轉身撲進他懷裡,仰起臉時,那雙水潤的眸子裡已蓄滿了淚光。
「殿下,你可要幫幫我!那店鋪我可是費了不少心血,若就這麼毀了,我……」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肩膀微微顫抖,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宮戚雋眯了眯眼。
目光在她泫然欲泣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勾起唇角,伸手撫過她的臉頰,「別怕,一切有我。」
「真的?」
柳如霜眼中閃過驚喜,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帶著希冀的光。
「那是自然。」
宮戚雋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不過霜兒,你得老實告訴我,那玉肌膏的配方,最近都經過誰的手?」
柳如霜一怔,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