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淵拿著荷包,沒有回武場,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書房裡陳遠正候著,見他進來,連忙行禮。
顧庭淵抬手止住,將荷包放在書案上,聲音沉了下來:「去查查柳姨娘以前跟誰走得近,尤其是男子。」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去問問太醫院的孫院判,問問他什麼時候有空來將軍府一趟。」
陳遠應聲退下,顧庭淵獨自坐在書案後,目光落在那個荷包上。
荷包上繡著並蒂蓮花,針腳細密,蓮花旁邊卻繡著一個「姣」字。
「姣姣……我竟為了這樣的女子捨棄了你……」
他感覺喉嚨一股腥甜。
自那日後,顧庭淵連著好幾天沒來柳如霜的院子。
柳如霜遣了好幾回人去問,都被陳遠攔下來,說將軍在忙。
柳如霜抱著肚子在院裡踱步,心裡越來越不安。
不對……
顧庭淵最是在意她懷的孩子,每日都要來她院中看看,這反常的行為不像他。
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
柳如霜心裡咯噔一下,眼神沉了下來。
不行,她好不容易嫁入將軍府,不能讓人發現孩子不是他的。
她眼神狠戾下來,看向秋月:「秋月,你去……」
她在秋月耳邊低語,秋月瞪大眼:「姨娘,你買這個做什麼?」
柳如霜冷聲道:「讓你去就去。」
秋月咬唇離開。
這幾日陳遠將打探好的柳如霜以前的事一一呈上,他有些躊躇道:「將軍,你讓我打聽的柳姨娘的事我都打探好了,可是……」
顧庭淵坐在椅子上,蹙眉道:「可是什麼?」
陳遠湊近道:「將軍,我去問了柳府被抄家前給柳姨娘駕馬車的小廝,聽說柳姨娘以前經常私底下跟三皇子幽會。」
「什麼?」
顧庭淵一拳砸在桌上,胸膛起伏。
他想起以前他碰見過柳如霜和三皇子在一起,那時候他以為只是湊巧碰見,沒想到兩人早就暗度陳倉了。
那孩子……
柳府被抄家後,柳如霜約他去悅來樓。他一向酒力不錯,那一日不過幾杯就醉得不能自控。
醒來柳如霜就在旁邊,哭得梨花帶雨,說他已經占了她身子。
他當時心存愧疚,又念著舊情,便將她迎進了門。
如今想來,處處蹊蹺。
他豁然起身,直接往柳如霜的院子去。陳遠跟在後面喊:「將軍!」
顧庭淵面色陰沉地走到柳如霜的院子,柳如霜看到他這副神情心裡咯噔一下,她挺著肚子過去。
柔聲道:「將軍,你這幾日都沒有來看霜兒,霜兒真的很想你。」
顧庭淵看著那張溫婉的臉,只覺得她像蛇蠍。
他強忍著心裡的憤怒坐下,恢復平靜:「霜兒,你這肚裡的孩子也快生了,我讓太醫選的孫太醫給你看看可好?」
顧庭淵看著她的臉,柳如霜臉色瞬間蒼白:「將……將軍,讓劉大夫給我看就是,我的脈象都是他看的,他更了解些,就不勞煩太醫了。」
顧庭淵看到她這副慌張的模樣,心裡確定了八成,他冷道:「讓孫太醫看我更放心。」
說完他看向陳遠,「陳遠,你去請孫太醫。」
「是。」
陳遠離開。
柳如霜這時候明白顧庭淵這是起了疑心,她摸了摸肚子看著顧庭淵,眼神冷了下來。
顧庭淵,這都是你逼我的。
她側過頭示意秋月,秋月臉色蒼白,但還是咬著唇退下。
沒過一會兒,秋月端著一盞茶過來,恭敬道:「將軍請喝茶。」
顧庭淵不疑有他,端起茶杯喝下。柳如霜看他喝完那杯茶,心裡一松。
半個時辰後,孫太醫被陳遠帶了過來。
「將軍,孫太醫來了。」
顧庭淵看著柳如霜,示意太醫:「勞煩太醫,給柳姨娘看看胎像。」
柳如霜臉色變了。
這一摸,她實際懷了八個月的秘密再也瞞不住。
孫太醫走上前:「姨娘,把手伸出來。」
柳如霜抿著唇,終是在顧庭淵的威壓下伸出手。
孫太醫最擅長婦科一類,也沒多想直接去摸。
片刻後,他收回手:「將軍,姨娘這胎八個月了,懷得很穩,下官開個方子保胎就可以了。」
顧庭淵臉色立刻陰沉。
柳如霜這時候已經強撐不了淡定,身子軟了下來。
顧庭淵咬牙道:「陳遠,把孫太醫送走。」
陳遠看著自家將軍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帶著孫太醫離開。
「其他人都出去,去院子外。」顧庭淵繼續道。
秋月等一眾服侍的人都離開了,屋裡瞬間只剩下顧庭淵和柳如霜兩人。
顧庭淵站起身,冷冷地看著癱倒在地的柳如霜:「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柳如霜渾身發抖,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顧庭淵看著她隆起的肚子,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對這個孩子的期盼,只覺得一陣噁心湧上心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殺意。
「柳如霜,」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柳如霜猛地抬頭,淚流滿面:「將軍,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孫太醫說,八個月。」顧庭淵打斷她,一字一句道,「可你嫁入將軍府,才六個月。」
柳如霜的臉色慘白如紙。
顧庭淵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我再問你一次,孩子,是誰的?」
柳如霜疼得眼淚直流,她知道再也瞞不住了,嘴唇哆嗦著:「是三皇子的……是三皇子的……」
顧庭淵鬆開她,站起身。
他想起六個月前,柳如霜約他去悅來樓,他一向酒力不錯,卻幾杯就醉得不省人事。
醒來後柳如霜躺在他身邊,哭得梨花帶雨,說昨夜他喝醉了強占了她。
他當時愧疚不已,又念著柳府被抄,她孤苦無依,便將她迎進了將軍府。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顧庭淵怒極反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屋裡迴蕩,聽得柳如霜毛骨悚然。
「好,很好。」
顧庭淵低頭看著她,「柳如霜,你既然敢算計我,就該知道後果。」
「將軍……」
柳如霜抬起頭,眼中蓄滿淚水,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霜兒知錯了,可霜兒也是被逼無奈啊!那日是三殿下他……他說若我不從就滅了柳府,霜兒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瞞天過海……」
她一邊哭訴,一邊試圖向前膝行兩步,去抓顧庭淵的衣擺,仿佛他依舊是那個會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屋內響起。
顧庭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被愚弄後的滔天怒火。
他收回手,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被逼無奈?」
他冷笑出聲,聲音低沉得可怕,「柳如霜,你當本將軍是三歲孩童嗎?你與三皇子早就暗通款曲,珠胎暗結,攀不上三皇子就將計就計,用一壺加了料的酒,讓本將軍成了你腹中孽種的遮羞布!」
他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布滿血絲的雙眼:「這些年你跟著我享受榮華富貴,卻將本將軍玩弄於鼓掌,柳如霜,你的心腸,當真是比蛇蠍還要毒上三分!」
柳如霜被他眼中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她不再偽裝,臉上的淒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
「是,是我做的。」
她悽厲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屋子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顧庭淵,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何姣姣追了你那麼多年,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喜歡你,可你呢?」
她笑了起來,「你不也是棄她如敝履,為了我肚子裡的孽种放棄了她,她差點就死了,顧庭淵。 」
「住口!」
顧庭淵被她戳中痛處,周身戾氣暴漲,站起身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柳如霜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起身子,雙手護住高高隆起的腹部,癲狂道:「她不會愛你了顧庭淵,她不會回頭了,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顧庭淵被她刺激的捂頭,他感覺一股腥甜湧上來,猛的一口血噴出來。
柳如霜被染了一臉血。
她明白藥效起來了,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腳步虛浮的顧庭淵,冷冷一笑:「顧庭淵,你以為當年是我救了你?」
顧庭淵愣住:「你……你說什麼?」
柳如霜看到他這副模樣,暢然道:「當年救你的人可是何姣姣,我不過是冒領了她的救命之恩,這些年因著這份恩情,我可不少守你的庇護,而她……」
「哈哈哈——」
柳如霜癲狂的笑著:「你為了我把她當個逗趣的把件,冷漠她,奚落她,視她如無物,她若知道當年救的人是你,只怕後悔不已吧!」
「賤人,你竟敢騙我!」
顧庭淵聞言眼眶赤紅,一腳踹在柳如霜的肚子上,柳如霜身下見了紅。
她驚恐的看著身下溢的血「血……都是血。」
「啊——」
顧庭淵看都沒看她。
他嘶吼力竭,雙膝跪在地上,感覺渾身的力氣在漸漸失去。
他眼神恍惚,眼前浮現出何姣姣那張嬌俏的臉,笑意盈盈看著他:「顧哥哥,我要嫁給你。」
他伸出手想去抓她,卻怎麼也抓不到。指尖只觸到一片虛空。
他淚水滑落臉頰:「姣姣,我錯了……」
是他識人不清,錯把魚目當珍珠,辜負了真心的人,是他傷害了她。
藥效上來,顧庭淵氣息奄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依舊不舍地看向前方,仿佛何姣姣就站在那扇門邊,像從前一樣等他回頭。
姣姣,若有來世,我一定會珍惜你……
他跌倒在地,沒了氣息。
柳如霜看他倒地,忍著身下的劇痛爬過去,伸出手指探著鼻息:「死……死了。」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滿手的血,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地上沒了氣息的男人突然睜開眼起身。眼神冷冽帶著煞氣,他看向四周。
「我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