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又去了陳師傅家兩次。
陳師傅是服裝廠的保全工，幹了大半輩子，對廠里的機械了如指掌，就沒有他處理不了的毛病。
原主把人氣得撂挑子不幹了，硬要讓兒子頂替他的崗位。
沈心怡好說歹說，才勸住了他，但陳師傅還是很生氣，稱病休息了。
他不在，手下的小徒弟扛不起事，導致廠里三分之一的縫紉機都罷工了。
產量大大下降，無法按照預期交工。
可是，陳師傅家大門緊閉，空無一人。
三顧茅廬也不過如此了，她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他身上。
她扭頭去找工廠的會計了。
原主背著沈心怡引進一款劣質布料，又偷拿會計公章放款，導致服裝廠出現很嚴重的財務危機。
她想了解一下具體金額，看看有沒有什麼補救之法。
她前腳剛走，後腳一臉憔悴的陳師傅回來了。
鄰居看了一眼他身後，關心地問：「怎麼就你自己回來了，丫蛋和她娘呢？」
鄰居緊張地問：「是不是丫蛋……」
她欲言又止，不敢說出那個不好的猜測。
陳師傅解釋道：「丫蛋剛進醫院那晚發燒了，連續兩天高燒，今天才降下去，她娘在醫院陪著她，我回來拿兩件換洗的衣裳。」
「這麼嚴重？幸虧那天聽了小姑娘的話，及時去醫院了，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陳師傅點點頭。
他心裡也一陣後怕，越發感激救了他女兒的那個小姑娘。
「她對丫蛋有救命之恩，我得報答她，就是不知道去哪兒找她。」
「她剛走。」
陳師傅愣住：「啊？」
鄰居說：「小姑娘這兩天，每天都在你家門口坐一會兒，你要是早回來半個小時，還能跟她打個照面。」
陳師傅蹙眉。
她每天來他家幹什麼，求報救命之恩嗎？
可救命之恩也不急於一時吧？
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
阮糖在許會計那裡吃了閉門羹。
她明智地選擇回家了。
她再不回家，對方就要用糞水潑她了。
原主造的孽，她可不想用這種方式承擔。
她需要婆婆的美食安慰。
阮糖鑽進廚房：「婆婆，今晚做什麼好吃噠？」
孫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阮糖警鈴大作。
婆婆的眼神讓她有種前功盡棄的錯覺。
她最近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了嗎？
好像沒有吧。
孫靜有心想問她這兩天早出晚歸去哪裡了，是不是又跟楚然去約會了。
但又覺得沒有必要。
反正她和兒子早晚會離婚。
她收回目光：「蒸了花卷和糖三角，再炒兩個菜，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不挑食。」
「嗯。」
阮糖想，她得趕緊把那件毛衣織完送給婆婆，拉近一下婆媳關係？
晚飯的時候，沈心怡回來了。
阮糖有眼力見地從廚房拿來一副碗筷。
她嘿嘿笑了笑。
沈心怡把頭扭到一邊。
這諂媚的模樣，真沒眼看。
阮糖嘁了一聲，還怪高冷。
孫靜關心地問：「今天怎麼回來得早了？」
「陳師傅的女兒住院了，我買了點營養品去醫院探望了一下。」
陳師傅？
阮糖豎起了耳朵。
難怪她沒蹲到人，原來蹲錯點了。
「怎麼忽然住院了？」
「卡了兩顆花生豆，弄出來的時候劃破了氣管，發炎高熱了。」
「這麼嚴重？」
「可不是麼，我聽陳師傅媳婦說，要不是碰見一個懂急救措施的人及時弄出了花生豆，命都可能保不住。」
陳師傅的媳婦想到那天的場景還是很後怕，一邊說一邊哭。
看得沈心怡都忍不住動容。
阮糖咬住了筷子。
她那天救的小姑娘也是卡了兩顆花生豆，要不是她，恐怕挺不到醫院。
不會這麼巧吧？
她得去醫院瞧瞧。
要真是陳師傅的女兒，她可不會當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
……
孫靜要回大學開會。
她在兩個月前就辦理了退休。
原本想退休了好好歇一歇。
但，沈遠山還沒有退下來，子女也有各自的事業，她自己在家太無聊。
她的老同學邀請她去一所高中擔任副校長，正要答應下來，阮糖查出了懷孕。
她這個當婆婆的得照顧她，便婉拒了同學，成為原學校引進的客座教授。
料峭春寒。
初春的風還是有些刺骨的，離不開毛衣。
柜子里的毛衣都是前幾年的。
一想到她那晚的話，她的胸腔里就憋著一股無名之火。
用腳指頭也能猜到，她今天會穿著她寶貝兒媳婦織的毛衣去學校，在學校領導同事面前狠狠炫耀一番。
她嘆了口氣。
人家有炫耀的資本。
她有什麼？
她有被笑話的資本。
孫靜心裡多少有些怨氣，她隨便拿了一件毛衣換上。
拉開門，一抬眸便迎上阮糖笑意盈盈的小臉。
她不施粉黛的小臉帶著清晨的朝氣。
不上班之後，氣色都變好了。
阮糖俏皮地打招呼：「婆婆，早上好吖~」
伸手不打笑臉人，孫靜拉不下臉，但語氣不怎麼好：「你有什麼事？」
「前兩天我拿走了婆婆放在沙發上的毛衣，現在物歸原主。」
阮糖把織好的毛衣送到孫靜面前。
孫靜低頭，狠狠怔住：「這……」
毛線確實是她的，可這明顯是織好的成品。
毛衣針腳細密，邊角和接縫處理得很完美，看不見多餘的線頭。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件鏤空設計的毛衣。
每一個窟窿眼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一樣，大小一致。
孫靜從沒見過這樣的款式，她震驚地問：「這是你自己織的？」
阮糖重重點頭：「這是我送給婆婆的第一份禮物，當然親手織的才有誠意，婆婆不要嫌棄我哦。」
孫靜站在門口，看著懷裡的毛衣，胸腔里涌動著複雜的情緒。
這確實是她第一次收到阮糖的禮物。
自己多年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她的眼眶和鼻頭有些酸酸的。
阮糖不擅長煽情，她催促道：「婆婆，趕緊去換上吧，裡面搭配一件白色襯衫，效果會更好哦。」
她說完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