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靜看著懷裡的毛衣陷入了糾結。
她剛入門,怕織不好,所以買的灰色毛線,打算給沈遠山織一件毛衣。
誰成想,阮糖誤會了,並且織給她了。
她不喜歡灰色的毛衣,可要是不穿,踐踏阮糖的心意,以她的性格,得把家裡鬧個天翻地覆吧?
孫靜嘆了口氣。
為了家庭和平,她穿!
如果實在難看,就再穿一件外套吧。
孫靜聽從阮糖的建議,裡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她換好站在鏡子前。
灰色的毛衣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看。
胸口處的鏤空設計搭配著白色襯衫,像是一朵朵小花,整個人都年輕了幾歲。
孫靜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越看越喜歡。
長發在腦後盤了個一絲不苟的髮髻,乾淨利落。
她拎起黑色皮包,昂首挺胸地去上班了。
……
許琴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立體麻花毛衣。
她抱著手臂站在門口,輕咳了兩聲,立刻被人團團圍住。
「許主任來啦,幾天沒見,感覺年輕了許多呢。」
「許主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風得意露紅光吧。」
許琴被馬屁拍得心花怒放,她抬手把耳邊的碎發塞到耳後:「這幾天在家裡帶孫子,熬得人都蒼老了,看起來年輕,大概是紅色比較襯人吧。」
在場的都是人精,怎麼可能聽不出來言外之意。
「許主任,你身上的毛衣真好看,是新織的嗎?」
「是啊,我兒媳婦體恤我帶孩子辛苦,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特意給我織的。」
孫靜走到樓梯口,正好聽見許琴的炫耀聲,她撇了撇嘴。
說得好像誰沒有兒媳婦似的。
她兒媳婦也給她織毛衣了。
她炫耀了嗎?
許琴餘光掃見孫靜的身影,優越感油然而生,她佯裝體貼地說:「等會兒孫教授來了,你們可千萬別提我毛衣,免得戳中她的傷心事了。」
有人嘆氣:「孫教授攤上那麼個兒媳婦,也夠命苦的。」
「命運平等重創每一個人,孫教授雖然有魁梧威猛但體貼的老公,智商超群的兒子,還有事業有成但乖巧體貼的女兒,卻攤上了一個千年難得一遇的糟心兒媳婦。」
「娶妻不賢毀三代,攤上那樣的兒媳婦,沈家也快落敗了。」
「許老師,還是您的兒媳婦好,又乖又懂事,還給您生了個大胖孫子。」
她和孫靜從小就認識,經常被身邊的人放在一起比較。
年輕時候的成績家世和工作,她比不過孫靜。
結婚後的老公,兒子和女兒,她還是比不過孫靜。
現在終於能從兒媳婦身上找回優越感,她肯定要狠狠地拉踩她。
孫靜聽不下去了,她捏緊了身側的皮包肩帶,大步走了出去。
眾人看見孫靜,臉色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孫教授有沒有聽見他們的蛐蛐。
他們尷尬地找話題:「孫教授,你什麼時候來的?」
孫靜微笑:「你們聊毛衣的時候來的。」
幾乎是瞬間,走廊里沒有了聲音,安靜得能聽見身邊人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背地裡蛐蛐被當面拆穿,窘迫得不敢看孫靜。
他們絞盡腦汁找話題緩解尷尬。
「哎呦可真是,孫教授,你別多想,我們沒別的意思。」
「孫教授,你今天穿的毛衣還挺別致的,是你女兒織的嗎?」
「孫教授,你女兒的手真巧,織出來的毛衣真好看,我還以為是從百貨商場買的。」
孫靜說:「我女兒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給我織毛衣,這是我那糟心的兒媳婦給我織的。」
眾人愣住。
孫教授的兒媳婦手這麼巧?
他們本能地看向許琴。
許琴跟孫靜住在一個大院裡,阮糖也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她還不知道阮糖的尿性?
「孫靜,你該不會是為了找回場子,故意把從百貨商場買來的毛衣說成是阮糖織的吧?」
許琴自信地說:「整個大院,誰不知道阮糖四肢不勤,五穀不分?」
她就差說阮糖是個廢物了。
孫靜也懷疑過這件毛衣是阮糖買的。
她出門的時候問了阿姨一嘴。
阿姨信誓旦旦地說不可能是買的。
這個毛線一看就是她的那團。
這種款式的毛衣很貴,阮糖不捨得給她花那個錢。
雖然扎心,但是實話。
而且阿姨親眼看見阮糖織毛衣了。
孫靜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老師身上:「田老師,你是百貨商場的常客,你見過這個款式的毛衣嗎?」
田老師搖了搖頭:「沒見過。」
許琴蹙眉。
難道真是阮糖給織的。
孫靜嘆氣:「我兒媳婦確實比不上你兒媳婦,特意花半個月織一件毛衣,她兩三天就給我織了一件,真是太隨意了。」
許琴:「……」
……
阮糖拎著兩瓶罐頭和兩桶麥乳精去醫院探望陳師傅的女兒。
她站在病房外面,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丫蛋。
是她那天救的小女孩。
阮糖很激動,她揮手要跟丫蛋打招呼。
肩膀忽然被人大力推了一下,阮糖肩頭重重磕在牆上,她吃痛地蹙起柳眉,怒吼一聲:「誰特麼推老娘!」
她一抬眸便看見怒火氣沖沖的陳師傅。
「你來幹什麼?」
陳師傅憤恨地盯著阮糖,魁梧的身子氣得直發顫,幾乎是吼出聲的:「我已經離開服裝廠了,你還要追到我女兒的病房來找我的麻煩,你怎麼那麼惡毒呢?」
阮糖怒火偃旗息鼓。
不怪陳師傅反應激烈,原主當初做得確實挺過分的。
阮糖解釋道:「陳師傅,你誤會了,我不是來罵你的,我是來請你回廠里上班的。」
陳師傅防備地睨著她:「你費盡心機把我趕出服裝廠,現在請我回去,憋著什麼壞呢?」
「……」
原主口碑這一塊,從不讓人失望。
阮糖無力地說:「我被沈心怡趕出服裝廠了,就算憋著壞也使不到你身上。」
陳師傅笑得暢快:「真是大快人心。」
阮糖背鍋背得鬱悶:「是是是,所以你可以回服裝廠嗎?」
「不回。」
阮糖不解:「為什麼?」
陳剛鏗鏘有力地說:「我陳剛沒權沒勢,但我最不缺的就是骨氣。」
「……」
阮糖忍不住問:「骨氣能當飯吃嗎?」
陳剛被問得一愣。
改革開放後,國營工廠也加入了改革的浪潮,但員工還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鐵飯碗。
他執意離開服裝廠,就會失去穩定的鐵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