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在附近開會。
開了整整一下午的會議,頭疼腦漲。
他站在門外呼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才覺得混沌的大腦清亮了許多。
他拉開車門準備回單位,忽然聽見有人叫他。
沈硯之沒有過多思考,張開手臂,穩穩托住了撲進他懷裡的人。
阮糖像樹袋熊一樣抱著沈硯之的脖子,兩條腿纏在他的腰間,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趴在男人肩窩裡放聲痛哭:「嗚嗚嗚,沈硯之,嚇死我了,幸好你來的及時。」
沈硯之看著懷裡的女人哭得一聳一聳的肩膀,目光一凝,周身釋放出寒意:「誰欺負你了?」
「他!」
沈硯之循著阮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看見楚然時,周身的氣息更冷了。
他沉聲道:「阮糖,我沒興趣參與你和楚然的愛恨情仇。」
說罷,大手扯著阮糖的手臂就要把她拽下去。
阮糖死死地抱著沈硯之的脖子不肯撒手:「我們還沒離婚,你是我男人,必須得管我!」
她說得理直氣壯又霸道。
沈硯之氣笑了:「是誰說要跟我劃清界限,不允許參與任何跟你有關的事情的?」
「說這話的阮糖已經死了,不是我說的,我不認!」
她怕死楚然那個盛怒之中的陰濕男了。
沈硯之要是真的不管她,把她扔給楚然,她真擔心他一怒之下掐死她。
只要賴著沈硯之,楚然就不敢動她。
阮糖抱得更緊了。
她兩條手臂勒得男人臉色都變了。
「你再用點力……」
原來是嫌她抱得不夠緊啊。
她正要加力道,就聽男人啞聲道:「我就死在你手裡了。」
阮糖驚得趕緊放開男人。
沈硯之的脖子都被她勒紅了。
阮糖一想到長期飯票差點被她勒死,心疼得眼睛都紅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給你呼呼。」
她低下頭就吹。
熱氣吹拂在男人喉結上。
像是輕飄飄的羽毛來回掃動一樣,擾得他腹部躁動。
大掌扣住阮糖的頭頂,把她的腦袋推開。
楚然追了上來,他看到兩個人親密的姿態,俊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不是很厭惡沈硯之觸碰她嗎?
現在纏著沈硯之的人是誰?
楚然胸腔里升起了被背叛的憤懣:「阮糖,你在幹什麼?」
阮糖都驚呆了。
他一個見不得光的男小三是如何理直氣壯質問他們這對合法夫妻的?
想起來了,是死去的她給的底氣。
阮糖直接懟回去:「你不光腦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沒看出來我在跟我男人打情罵俏嗎?」
楚然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打情罵俏這么小眾的字眼應該出現在沈硯之和阮糖身上嗎?
阮糖雙手叉腰:「咋滴,你有意見?有意見就保留!」
她摟著沈硯之的脖子搖晃著撒嬌:「沈硯之,我餓了,我們趕緊回家吧。」
她眼巴巴地望著男人的漆眸,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帶著拜託懇求。
千萬不要在楚然面前落她的面子啊!
「好。」
沈硯之抬起手臂攬住阮糖的細腰,防止她跳下去,另外一條手臂穩穩接住了她肩膀掉落的包包。
他的動作給足了阮糖面子。
阮糖內心瘋狂尖叫。
原主那樣傷害他,他還願意在外人面前保全她的面子。
太有君子風度了!
好男人啊!!!
轉身離開之際,沈硯之眸光幽冷地掃了楚然一眼:「人貴在聽勸。」
沈硯之拉開副駕的門,把阮糖放進去,扯過安全帶幫她系好,隨後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
車子從楚然身邊經過。
他站在原地,一口牙齒差點咬碎了。
不過是有個好爹,有個好腦子,狂什麼狂?
……
阮糖透過後視鏡,看著楚然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鏡子裡。
她如釋重負地癱在座椅里。
終於甩開他了,每次見到楚然,她都渾身不適。
沈硯之的餘光注意到阮糖的反應,內心的疑惑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阮糖看著男人緊蹙的眉心,解釋道:「我不是特意出來見他的,我剛和朋友分開,打算去國營商場買幾團真絲毛線,他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
她去的方向確實是國營商場的方向。
聽媽說,她這段時間瘋狂迷戀織毛衣,所以他並不懷疑她的解釋。
「前段時間還愛楚然愛得死去活來的,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還很怕他呢?」
阮糖知道。
她必須要拿得出一個立得住腳的解釋。
她抿了抿唇:「如果我告訴你,我摔壞腦袋,住院期間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呢?」
「夢?」
「對,一個預知夢,我夢見楚然不是真的愛我,他只是享受跟人妻偷的時候的刺激感,享受憑藉一己之力把一個溫馨和諧的告知家庭攪成一池渾水的成就感。」
「當我真的為愛離婚後,偷的刺激感就轉變成厭惡,他囚禁我,打我罵我折辱我,死都死得不體面。」
「是被我狠狠傷害過的沈家為我收屍,並且討回了公道,也是那時,我才發現自己錯得多麼離譜。」
她的肩膀垂了下去,語氣越來越低,周身的氣場也越來越低迷,好像是親身經歷過那些事情一樣。
沈硯之告訴自己不應該相信這麼荒誕的事情。
可她的反應不似作假。
再聯想她最近不同於以往的變化。
難道都是因為所謂的預知夢嗎?
阮糖說:「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只願你給我時間證明自己。」
沈硯之的內心前所未有的複雜。
他沒有回應阮糖,低聲說了句:「先回家吧。」
「好。」
阮糖也不氣餒。
她解釋她的,信不信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兩個人剛進家門,就聽見孫靜在跟沈心怡打電話。
孫靜面露擔心:「今晚怎麼不回家了,是服裝廠出什麼事情了嗎?」
電話那端的沈心怡聲音很急切,卻透著如釋重負地輕鬆愉悅:「確實出了點事情,不過是好事,布料供應商願意以原價回收那批劣質布料。」
只要處理了劣質布料,資金就會回籠,解決廠子目前的困境,恢復正常運轉。
孫靜也為女兒高興:「行行行,你先處理廠子的事情,記得按時吃飯睡覺,別累到自己,知道嗎?」
「行。」
沈心怡嘴上答應得痛快,實際上哪裡顧得上睡覺。
她必須把眼下員工的工資和即將交付的訂單等一系列緊迫的工作處理了才能合眼。
孫靜掛斷電話。
眼眶流出激動的眼淚。
雖然工廠的壓力在沈心怡身上,可她日日夜夜看著女兒被工廠的事情壓得夜不能寐,連喘氣都困難,又怎麼能不心疼,不內疚呢?
她抬手準備擦眼淚,一塊乾淨的手絹出現在眼前。
捏著手絹的手骨節分明,她抬頭看去,在看見男人清俊的容顏時。
無數個失眠夜晚積攢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硯之,服裝廠的難題解決了。」
沈硯之在孫靜身邊坐下,把肩膀遞給她依靠:「我知道。」
孫靜顧不上體面,靠在沈硯之身上,用手絹捂著眼睛痛哭。
阮糖看著肩膀劇烈顫動,傷心落淚的婆婆,如鯁在喉。
原主,讓美麗善良的婆婆傷心落淚,你真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