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直接拒絕:「不能。」
男人不解:「為什麼?」
「我老公不讓我跟陌生人講話。」
男人愣了一下,被她的風趣幽默逗笑了。
他掏出一張名片送到阮糖面前:「我是港城服裝廠的老闆閔傑,主要做針織毛衣出口的,我對你身上的針織衫很感興趣,想知道是從哪裡買的,或者是誰織的?」
阮糖今天穿的是那件天藍色鏤空針織衫。
清新明亮的顏色十分扎眼。
阮糖有八百個心眼子,瞬間明白,這男人看上她的針織衫,並且有購買的意向。
八十年代,由於國外和港城人工費和地價暴漲,導致產業轉移到國內。
現在是出口貿易蓬勃發展的時代。
尤其是針織品,在國外很受歡迎。
商機這不就來了嗎?
阮糖說:「這是我自己織的。」
男人震驚:「你織的?」
「對啊。」
她驕傲地說:「我還會織很多的花樣,閔老闆感興趣嗎?」
閔老闆像尋到寶藏一樣:「我太感興趣了。」
他左顧右盼,生怕被人注意到,邀請阮糖:「不如我們換個位置詳談?」
「行啊。」
雖然她想躺平,但有錢不賺是王八蛋!
「你們要去哪兒?」
沈硯之結完帳回來,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激動地望著阮糖,還要帶她離開。
只是他偷偷摸摸的樣子,太引人懷疑了。
閔老闆看著氣度不凡,周身卻散發著冷意的男人,問阮糖:「這是?」
阮糖圈住沈硯之的手臂:「他是我老公。」
她又為沈硯之介紹:「這位是港城服裝廠的老闆,看上我身上的毛衣,想跟我談合作。」
閔老闆迎上沈硯之冰冷探究的目光,忙不迭送上名片:「沈先生,我叫閔傑。」
沈硯之收下名片,垂眸問阮糖:「你想跟他談生意嗎?」
「想!」
阮糖說:「我現在沒有工作,每天無所事事的很無聊,我想多掙點錢,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當然,她也想乘著時代的東風,過更好的生活。
「我跟你一起去。」
「好。」
她做生意的事情是瞞不住的,與其引發猜忌,倒不如坦誠。
有沈硯之陪著,閔傑就算想忽悠她,也得掂量掂量。
閔傑訂了個包間。
他把菜單送到阮糖手中:「阮小姐,我們邊吃邊談吧。」
阮糖也沒跟他客氣。
她剛才就吃了五分飽,萬惡的資本家主動請她吃飯,她怎麼會放過薅羊毛的機會呢?
阮糖認真地研究菜單。
認真地裝一個需要丈夫撐腰的小嬌妻。
沈硯之問:「閔老闆想怎麼合作?」
「有兩種合作模式,一種是你太太把針織成品以及圖解賣給我,我找女工織成品,付給她智慧財產權費。」
「另一種就是你太太組織女工為我提供成品,我以市場的批發價購入。」
阮糖低著頭思忖。
第二種合作模式可以把她的利益達到最大化。
但她人生地不熟,人緣還奇差不比,短時間內無法召集起那麼多名懂編織的女工。
可前者就相當於買斷設計圖。
不論賣出的針織衫銷量好與壞,都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這對她不公平。
她織出來的毛衣必然是暢銷款,不然也不會引起港商的注意。
沈硯之說:「出於對你的身體和多方考慮,第一種合作模式更適合你。」
阮糖點頭,她也覺得第一種更適合她。
沈硯之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問:「智慧財產權費以什麼形式支付呢?」
閔老闆說:「一件毛衣加圖解,我願意付五百塊錢,如果暢銷,那麼下一件,我也會漲價,不會讓你太太吃虧的。」
一件毛衣和一張圖解賣五百塊錢在這個年代可是一筆巨款。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會心動,毫不猶豫地答應他。
但沈硯之和阮糖都不是普通人。
一個長在富貴家庭,不會被金錢迷了眼。
一個在職場摸爬滾打,深諳博弈之道。
沈硯之說:「毛衣加圖解,我只收三百。」
閔老闆蹙眉。
第一次見主動降價的。
他是不是腦殼有問題?
阮糖靜靜地等沈硯之的下文。
她相信男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下一秒,就聽沈硯之說:「每賣出一件毛衣,我太太要分百分之五的利潤。」
百分之五的利潤,遠超於二百的差價。
阮糖眸光亮晶晶地望著沈硯之。
原來她的天才老公不止在科研上有天賦。
「老公,我們夫妻真是心有靈犀,想到一起去了。」
閔傑抿起了唇,久久沒有給出答覆。
他很清楚阮糖的毛衣能帶來多麼可觀的利潤。
但他在針織出口行業深耕多年,從沒有人能從他手中分一杯羹。
「如果我把產權費漲到六百呢?」
沈硯之沒有開口。
他剛才談判是怕阮糖吃虧,現在到了做決定的時候,他把決定權交給她。
阮糖吃飽喝足,放下筷子:「閔老闆,我的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您也不用急著答覆我,想通後聯繫我就行。」
沈硯之從口袋裡拿出一根鋼筆寫下沈家的座機號碼。
夫妻倆離開的腳步沒有半點猶豫。
沈硯之送阮糖回家。
他問:「如果閔老闆不聯繫你,會覺得遺憾嗎?」
「不會。」
阮糖說:「今天遇見閔老闆本來就是意外,他不聯繫我,我就當從來沒有遇見過他。」
「反正我現在有老公養著,能賺點外快是錦上添花,賺不了也有人為我兜底。」
阮糖忽然湊到男人面前,眸光灼灼地問:「是嗎,老公?」
她夾著嗓子,老公兩個字帶著勾人的尾音,勾得男人心湖泛起波瀾。
沈硯之抬手推開她:「別影響我開車。」
阮糖很惜命,她老老實實地坐在副駕:「而且我相信,是金子遲早會發光的,我還會遇見下一個伯樂。」
她白皙的小臉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很迷人,很耀眼。
沈硯之不自覺被吸引:「一定會遇見的。」
阮糖嘿嘿笑了笑:「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勞煩你送我去國營商場吧,我要買幾團毛線。」
沈硯之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我十點有個會要開,不能陪你逛街,你逛完打輛計程車回家,到家給我報個平安。」
阮糖問:「這是在關心我嗎?」
「你肚子裡有我的孩子。」
言外之意,他關心的是阮糖肚子裡的孩子。
阮糖撇了撇嘴:「全身上下,數你的嘴硬!」
她推開車門下車。
沈硯之望著她揚長離去的背影,摸了摸薄唇。
嘴最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