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去了國營商場的二樓。
毛線櫃檯緊挨著針織專區。
櫃檯里掛著的毛衣成品都是很普通老舊的款式。
難怪閔傑看見她身上的毛衣會眼前一亮。
營業員看到阮糖身上的罩衫,眼睛也亮了亮,扒著櫃檯探頭問:「姑娘,你身上的罩衫從哪兒買的?樣式很時興,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款式。」
「我自己織的。」
營業員眸光黯淡了幾分:「鏤空的罩衫看著就很難織。」
阮糖贊同地點頭。
對新手來說,確實有難度。
她去了旁邊的毛線區。
透亮的玻璃櫃檯里擺放著一團團毛線,碼得整整齊齊的。
商場毛線的品質比供銷社的材質好太多了。
毛線區的營業員走過來:「姑娘,要買毛線嗎?」
「嗯,我想要材質好一些,適合夏天的毛線。」
「你來得太巧了,今天剛來了一批進口開司米,很適合織夏天的連衣裙和短袖。」
營業員從正中間的玻璃櫃裡掏出幾團毛線。
「先看材質,再挑顏色吧。」
進口開司米毛線細得像桑蠶絲,不管是手感,還是色澤都是最好的。
「就要這個。」
「這個需要外匯券。」
阮糖從包里掏出外匯券:「紫色和藍色的真絲開司米各一斤,這些夠嗎?」
營業員臉上堆滿了笑:「綽綽有餘,我這就去拿,你再看看別的毛線。」
阮糖餘光掃見米色的毛線,腦海中浮現出沈硯之的身影。
他若是穿米色polo衫,那股渾然天成的貴公子氣質會更出眾!
她已經迫不及待要看男人穿上的樣子了。
阮糖躍躍欲試:「再要一斤米色毛線。」
買完毛線後,阮糖打了一輛計程車回家。
她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沈硯之報平安。
「好。」
阮糖不滿地問:「一個好字就完了,連句關心都沒有嗎?」
沈硯之不善言辭,絞盡腦汁憋出一句:「你好好休息。」
阮糖嘆了口氣,可憐兮兮地說:「沒有你陪,怎麼能休息好呢?」
沈硯之直白地戳穿她:「我不在家的時候,你睡得也挺香的。」
阮糖的瞎話被拆穿,尷尬地抬眼望天,直接轉了話題:「所以,你今晚回家嗎?」
「看實驗進度。」
那就是有可能回家。
阮糖聲音甜甜地說:「千萬不要為了趕試驗進度,加班做實驗,累壞了,我會心疼的,風裡雨里,我在家裡等你。」
沈硯之看著掛斷的電話,有些出神。
同事唐勵勤見沈硯之盯著電話發呆,關心地問:「你媳婦又在家裡鬧呢?」
「沒有。」
她不僅沒有鬧,還關心他。
被關心的感覺很奇妙。
他並不討厭,甚至還有些歡喜。
唐勵勤根本不信:「行了,整個研究所誰不知道你家那點破事,你就別遮遮掩掩的了。」
「……」
他說的是實話。
唐勵勤愁眉苦臉地說:「誰家鍋底都有灰,我媳婦最近也跟我鬧呢,嫌我工作忙,嫌我把單位當家,不管她和肚子裡孩子的死活。」
以前阮糖也會跟他鬧。
他也想滿足她的需求,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顧得上工作,就會忽略家庭。
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他想都兼顧了。
他拍拍唐勵勤的肩膀:「別發牢騷了,趕緊把數據整理一下,說不定今晚能早點下班陪媳婦了。」
唐勵勤哭喪著臉:「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對數字很敏感嗎?那麼多數據,我就算熬兩個通宵也整理不完!」
「反正你的婚姻快結束了,你又是個不愛回家的男人,要不你今晚辛苦一下,幫兄弟整理一下數據,解救兄弟於水火唄?」
沈硯之反問:「既然是兄弟,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憑什麼你闔家美滿,我水深火熱呢?」
唐勵勤:「……」
他竟然無法反駁。
他們的對話如數落進了不遠處的一雙耳朵里。
……
孫靜抱著毛線團來找阮糖。
「糖糖,針起完了,接下來該怎麼織呢?」
「這樣織。」
阮糖接過來,手把手教她。
「你上次的半成品針眼大,松松垮垮的,就是因為手太輕,拉線的時候一定要用點勁兒。」
沈心怡睡醒後,就看見阮糖在教她媽媽織毛衣。
她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溫馨和諧的兩個人。
她忙服裝廠的這段時間,家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她們的感情怎麼升溫得這麼快?
「媽,你們在幹什麼?」
「糖糖在教我織毛衣。」
糖糖?
聽聽這稱呼多麼親昵?
沈心怡把孫靜拽到進房間裡:「媽,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我讓你守好自己的心,你怎麼繳械投降了呢?」
「我沒有繳械投降。」
孫靜說:「我只是請教她織毛衣。」
「您最好是這樣!」
沈心怡對阮糖的敵意還是很大。
孫靜抿了抿唇,想為阮糖說句話:「心怡,阮糖這段時間的變化我看在眼裡,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不僅救了陳師傅的女兒,還幫你……」
沈心怡打斷她:「媽,她不是幫我,而是將功補過,服裝廠變得一團糟都是因為她!」
「要不是她,陳師傅不會走,服裝廠的機器不會癱瘓,我也不會為那批布料愁得焦頭爛額,陷入發不出員工工資,被人家堵在辦公室里的境地。」
「她威脅楚然收回那批劣質布料,只是讓服裝廠免於破產的災難,並不是沒有造成損失,別指望我感恩戴德!」
沈心怡的情緒很激動。
阮糖站在門外:「心怡,服裝廠的事情,我很抱歉。」
「阮糖,不管你存的什麼心思,我都不會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會原諒你,在我心裡,只有明萱姐才配做我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