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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鼠盯梢

2026-09-06 11:01:30 作者: 舉張張

  庭院中,陸忱正與江凜對坐吃茶。

  石案上一壺清茗,兩盞青瓷,茶煙未及攀升便被清風拂散。

  江凜猶自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什麼,眉飛色舞,十指翻飛地比劃著名。

  忽見江瀾的身影自廊下轉出,登時住了口。

  「殿下。」

  江瀾近前,略一福身。

  陸忱問:「今日如何?」

  「緋顏醉的燥性已折了鋒芒,待蠱蟲被逼至一處,暫且封住,屆時便可設法取出。」

  江瀾說著,便落座石案旁,自藥箱裡取出紙筆,就著石案鋪開,筆鋒落紙,墨跡在素紙上洇開。

  筆鋒微頓,又道:「只是她經脈走向與常人有異,想是為了封住眼周的毒,強行扭改過了。」

  陸忱執盞的手頓在半空:「可有妨礙?」

  

  「眼下還說不準。」江瀾擱下筆,拈起方子輕輕吹了吹墨跡,遞與他。

  「方才行針時,有幾處經絡的顫動較上一回要激烈些。我疑心是緋顏醉引動,兩股毒性便在暗中角力,我還得回去翻翻醫籍。」

  陸忱接過方子,沒說話。

  江瀾將筆墨收起,一一歸入箱中,合上箱蓋。

  隨後提起,往江凜懷裡一遞。

  那藥箱沉甸甸地落進臂彎,江凜忙不迭抱穩了。

  江瀾復又開口:「先解緋顏醉。此毒一日不拔,她身子便一日不得安泰。其餘諸事,且往後放一放。」

  「在此期間,按方煎藥與她服下,三日後我再來行針。若有不適,隨時遣人來喚我,不拘時辰。」

  說罷,也不等陸忱應聲,便已拂衣起身,逕往外行去。

  江凜提著藥箱,朝陸忱匆匆點了個頭,便快步跟了上去,活似雛鴨逐母,急切間帶起衣袂輕搖。

  青鸞斂步相隨,一路將二人送出府門。

  借著送人出府的當兒,她眸光澹澹一轉,漫不經心間,已將巷陌四遭收在眼底。

  直至江家那乘油壁小車轔轔去得遠了,她才抬手漫攏散落的髮絲,回身踏入朱門。

  門扇沉沉合攏,她面上那層閒適便消隱無蹤。

  廊下竹影篩金,青鸞快步穿過迴廊,裙裾攜起一溜窸窣細風。

  陸忱仍在石桌前,目光垂落於指間拈著的那張藥方。

  青鸞行至三步外便斂衽止步,垂眸低喚:「主子。」

  「講。」

  「府外....似有人盯梢。」

  「似?」他聲調微沉。

  青鸞續道:「今晨屬下迎江小姐時,巷口暗角人影一閃,不似尋常行路之人,倒像夜霧裡的狐鼠,伸頸一探,又倏忽縮了回去。」

  「方才送客出府時,四下寂然,再無痕跡。可屬下轉身後,背上忽起一層寒意,如芒輕刺,想來應是無差。」

  蟬鳴聲驀地拔尖,一聲催著一聲。

  陸忱偏首,目光往東廂淨室那邊一掠,輕若蜻蜓點水,轉瞬便已收回。

  「叫墨鴉帶人,把那雙眼睛拿回來。要活的。」

  青鸞應聲,轉身欲行。

  「慢。」陸忱喚住。

  「著人盯緊鎮國公府的門檻,再探探貴妃的妝檯。我倒要看看,這暗地裡遞出來的爪子,是藏在何人的袖中。」

  「是。」

  青鸞遲疑片息,輕聲問:「主子,府里守衛可要添些人手?」

  「不必。外松內緊即可。明處增人,反倒驚了蛇蟲。」

  「那虞姑娘那邊......」

  「一切如常。」

  *

  淨室。

  藥香依舊若有若無地盤桓,只是被午後疏疏漏下的天光纏住了,香便也失了筋骨似的,綿軟了幾分。

  虞眠懨懨地歪在美人榻上,腕骨無力,虛虛搭在頰邊,指尖慢慢揉著睛明穴。

  不知怎的,她覺著眼中有些異樣。

  瞳底似有一縷遊絲在緩緩潛行,輕得似春冰下偶起的一絲暗漪,才漾開便消弭了,教她辨不清是實感,還是心生的錯覺。


  門被人從外推開。

  來人足音沉緩,她一下便識得了。

  「江大夫走了?」她微微側首,朝著門扉開合處,嗓音含著些倦意。

  陸忱只低應一聲。

  他走過來,將手中一盞青瓷擱在她身旁的小几上。

  瓷底觸幾,一聲泠響。

  虞眠鼻尖微動,嗅到一絲藥息。

  「是什麼?」

  「決明子烹的茶。」他道。

  話落了一落,又添一句:「可借它三分清苦,聊滌目中塵翳。」

  虞眠緩緩坐起身。

  探手去摸,指尖碰到碗壁,溫而不燙。

  她雙手捧起,低頭輕抿了一口。

  苦意先漫上舌尖,黛眉不自覺輕蹙了下,卻沒有放下。

  她素來不喜苦物,卻仍是小口小口地,將那一盞都啜盡了。

  飲罷,身子仍是綿軟無力,她便抱著那隻碗,緩緩縮回榻里歪著。

  陸忱撩袍在榻沿坐下,修長的指節落在她眉骨下方,正是她方才自己揉按的那一處。

  指腹微涼,不輕不重地捺了一下。

  虞眠微怔,茫然抬眼,目光卻落不到實處。

  「眼睛疼?」他問。

  「不疼。」她搖頭。

  他便不再言語,只將指腹順著她眶骨的輪廓,輕推慢移。

  淨室里一時無聲。

  「陸忱。」虞眠喚他。

  「嗯。」

  「我這雙眼睛....」她聲似遊絲,軟軟地散在午後光塵里,「原也看不清什麼了,我早已習慣,你不必在意的。」

  窗外有風穿過廊下,將紗簾吹得微微捲起一角。

  日色篩落滿室碎金,斑駁光影落在他的肩頭,也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芙蓉面上。

  「你覺得,我在意?」他反問。

  虞眠一噎。

  這人好沒道理。

  若不曾在意,何必專程捧來那盞決明子茶,又這般細細描摹她的眉眼?

  心底莫名生出些彆扭,說不清是惱還是羞,只是一口氣堵在胸間,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她低下頭,將空碗摸索著擱回小几。

  碗底一個不穩,在几面上一晃,眼見便要傾倒,被陸忱伸手扶住。

  扶碗時,指尖無意擦過她的手背。

  虞眠倏地縮回了手。

  「不許你碰。」她小聲嘟噥著,耳尖漫上霞色。

  隨後索性將臉偏向一邊,只留給他一截白膩頸子和幾縷散落的青絲。

  陸忱唇角微牽,淡聲道:「躺好。」

  虞眠沒應聲,隻眼睫輕顫。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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