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8章 認舊識

第68章 認舊識

2026-09-06 11:01:38 作者: 舉張張

  虞眠下意識旋過身去,只一瞬,那聲音便如檐下舊鈴輕響,教她認了出來。

  帷帽素紗下,唇瓣微動,卻終是未曾出聲。

  她溫吞轉回身,佯作是被風牽動了肩衣,什麼也不曾聽見。

  身後那人卻輕笑了一聲,嗓音依舊溫潤:「前些日,在綺羅莊,偶遇一位伶俐的侍兒,眉眼行止之間,倒隱隱見得是你方才的影子。」

  虞眠身形一僵,仍是不語。

  那人又道:「虞姑娘身份重重,如霧裡花....如今當真不肯認萍水相逢的舊識了麼?」

  說來,這虞字,還是那日在悅來客棧櫃前留下的墨痕,他拾來喚了這些時日,卻至今不曾探得她真正的閨名。

  帷帽素紗微漾,虞眠終是朝著魏長昀的方向略一頷首,嗓音里透著幾分被人窺破的赧然:「魏公子。」

  魏長昀行至距她兩步開外,一身竹青長衫,素色絛帶束腰,發間簪一支白玉簪,通身再無餘飾。

  往日繚繞的富貴氣淡去,倒顯出幾分少年人本有的清朗。

  他負手身後,微微俯下身,嘴角噙著一絲促狹,隔著帷紗正正地望著她。

  

  「那日在綺羅莊雅間,為何裝作不識?」

  虞眠垂首,指尖絞著帷帽邊緣的白紗,絞了又絞。

  半晌,才低聲憋出一句:「我....嗓子不方便。」

  話一出口,她已覺這藉口薄得似紙,耳尖悄悄燒了起來。

  魏長昀點了點頭,眼底那縷笑意愈發深了。

  倒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他話鋒輕轉,「客棧一別,翌日我便去了尋你,不想已是人去樓空。」

  稍頓,輕嘆一聲,「掌柜言道,天未破曉你便退了房,走得甚是匆忙。」

  虞眠櫻唇輕抿,軟音又虛了幾分:「我、我歸家去了。」

  「歸家?」魏長昀眉梢微挑,「如何連片語隻字也不曾留?」

  「你我一別,我回去後,思來想去,終是覺著不妥。故而翌日特意先去了當鋪,本欲替你贖回那對耳璫,也算是物歸原主。怎料我到時,朝奉早將耳璫轉賣了出去。」

  虞眠一怔,旋即猛地抬首,帷帽素紗一陣簌簌晃蕩。

  「賣了?」

  「他分明應過我的,說替我留著,待我湊足了銀兩便來贖。他....竟是騙我的?」

  魏長昀見她這副情態,唇角笑意不覺淡去了幾分。

  方才那般窘迫都不曾見她這般反應,此刻為了一對耳璫,倒是急了起來。

  虞眠又問:「那你可曾探得,是何人買了去?」

  魏長昀搖了搖頭,眉間掠過一絲淺淡無奈。

  「不知。我多番打聽,那朝奉只說是個女子,旁的便不肯再吐露分毫。」

  虞眠聞言,貝齒緩緩齧住下唇。

  女子......

  心裡頓了一下,旋即又覺是自己多想了。

  魏長昀復又啟唇,「你怎麼會和晉王殿在一處?「

  虞眠被問得措手不及。

  「我....」她支吾開口,「他....曾救我於危厄,我便跟著他了。」

  這話倒也算得實情。

  不過,是欺他之前救的,還是之後的救的,語意朦朧。

  魏長昀只靜靜望著她,未再言語。

  沉默如一池靜水,將虞眠的心虛寸寸漫過,她只得勉力將話鋒撥轉:「你怎的在此處?」

  魏長昀朝大雄寶殿那邊偏了偏頭。

  「今日恰得了幾分閒暇,便陪母親來上香。你呢?來求什麼?」

  虞眠垂下眼睫,輕聲道:「來與故人續一炷香的緣分。」

  話音甫落,青鸞便自香鋪走了出來。

  手中捧幾束新買的香燭,見虞眠身側立著魏長昀,眉峰微攏,旋即又歸於平淡。

  她快步近前,並未多言,只將香遞至虞眠手中,低聲道:「姑娘,香已請來了。」

  虞眠接過香,起身朝魏長昀福了一禮,動作里藏不住的倉促。


  「魏公子,我先去上香了。」

  言罷,轉身欲離。

  「且慢。」魏長昀出聲喚住她。

  「那日我只知你姓虞,尚不曾請教芳名....」略頓,唇角微揚,「總不能一直喚你徽柔罷?」

  虞眠遲疑了片刻,方軟聲答道:「虞眠,春眠不覺曉的眠。」

  說完,她不再停留,扶著青鸞的手臂離去。

  帷帽輕紗被穿廊風掀起一角,旋即落定。

  魏長昀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舌尖微動,低低念了一遍:

  「虞眠。」

  大雄寶殿內,季雁籬方與住持作別,指尖輕拂過衣襟,將衣裙理得一絲不苟。

  徐嬤嬤趨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在她耳畔低語了一句。

  季雁籬的目光便順著話聲,朝殿門方向掠去。

  只望見兩個女子的背影,正於廣場中央的香鼎前執香而拜。

  一個戴著素色帷帽,另一個作婢女打扮。

  少頃,魏長昀從廊下踱了回來,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瞧著心情頗好。

  季雁籬微微蹙眉,等他行至跟前,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方才廊下與你敘話的那個女子,是哪家的?」

  魏長昀微怔,旋即笑開,「母親瞧見了?」

  「遠遠覷了一眼。」季雁籬語聲淡淡,「戴著帷帽,瞧不清面容,身段倒生得窈窕。」

  「教你撇下為娘,話也不曾留一句,特地追到廊下去說話....這等人物,總該有個名姓罷?」

  魏長昀神色不變,伸手扶住母親的手臂,溫聲道:「只是位尋常朋友,母親不認得的。」

  季雁籬的眉間蹙痕又深了一層。

  這偌大帝京里,能教自己兒子多看一眼的女子原就不多。

  那姑娘雖以帷帽遮面,但那通身的氣派卻不似小門小戶里養出來的。

  她心頭忽然浮起一個人來。

  「可是裕寧郡主?」季雁籬的聲音冷了幾分,連帶著看兒子的眼神也不對了。

  魏長昀一愣,隨即無奈笑了。

  「不是。」

  他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力道輕緩,「當真只是偶然遇上的一個朋友,母親多心了。」

  季雁籬覷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坦然,不似扯謊,心才稍稍往下放了放。

  「不是便好。」她由他扶著往山門行去,「那位郡主,你且遠著她些。」

  魏長昀沒有接話。

  行了不久,他回身望了一眼大雄寶殿的方向。

  香火繚繞,青煙如帳,那個素白的身影早已沒入其間,尋不見蹤跡。

  只餘下晨鐘陣陣,木魚聲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