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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抵一兩

2026-09-06 11:02:48 作者: 舉張張

  殿內一時岑寂,只余元寶喉間細細咕嚕聲。

  青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下樓去喚小二,將冰盞糖糕悉數換過一遍新的。

  片刻,陸忱將懷中橘絨放置虞眠膝頭,撩袍在她身側坐下。

  「他來多久了?」

  虞眠偏頭想了想,「倒也沒多久。適才下馬車便遇著了,元寶淘氣,撲翻了他的糕餅。我過意不去,又忖著你尚需片時方至,便賠了他一盞冰酪。」

  陸忱目光一掠,落在正埋頭舔舐前爪的元寶身上,那貓兒兀自渾然不覺,舔得嘖嘖有聲。

  「慣得愈發沒樣了。」

  不多時,小二重新布了一案甜盞。

  青瓷白酪,盞盞浮著涼氣,寒煙細裊,自碗沿絲絲散開。

  元寶早已躍下膝頭,滿室逡巡著,東嗅西探,尾尖高豎如旌旗。

  虞眠探手去夠新上的冰酪,指尖才堪堪觸到碗沿,涼意未及沁入指腹,陸忱已將碗盞輕輕挪開。

  「方才摸了貓,手尚未淨。」

  虞眠低低應了一聲,將手收回去,緩緩擱回膝上。

  懷裡少了元寶那團絨軟,兩手空落落的,便不自覺地去絞腰間那條絲絛。

  指尖纏了又松,鬆了又纏,一縷流蘇在她指間千迴百轉。

  陸忱目光落在那雙不安分的手上,停了片刻。

  隨即取過濕帕,托起她右手,不疾不徐地細細擦拭。

  濕意透過薄帕,一點點濡過她微涼指尖,帕子底那溫熱里,隱約透出薄繭的微硬。

  虞眠不動了。

  眼底忽而泛起些微熱意,指尖麻了一瞬,似等了許久的東西終於落了身,卻反倒生出幾分怯。

  「方才與魏長昀,聊了什麼?」陸忱開口。

  虞眠回過神來,左手擱在膝頭,指尖抑制不住地蜷了蜷。

  「也....也沒什麼。他問元寶的名,我便說了,又道是你的狸奴,我在替你照料。」話音已是軟了,尾音顫顫,似羽尖兒撓過心口。

  陸忱只作如常,轉而托起她的左手擦拭。

  「看在病中的份上,今日一口抵一兩銀。」

  虞眠指尖在他掌心輕顫,顫意順著指節往上遊走,整條手臂都浸軟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溫吞啟唇:「....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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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那一碗盡了,耳璫的債便銷了。」

  虞眠微仰著臉,笑意自眼角漫至眉梢,雙頰浮起薄緋,連鼻尖都染了一點。

  陸忱望著她,喉結輕輕一滾。

  「病尚未好全,不得超過五口。」

  虞眠被他手心餘溫烘得醺然,骨頭縫裡透出些許酥意來,便也辨不清什麼了,只含糊應了一聲,尾音拖得又輕又軟,在寒煙里散了半晌,才算落乾淨。

  陸忱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復又啟唇:「魏長昀可還說了什麼?」

  虞眠神思似被暖意泡軟了,身子不覺往他那邊偎了偎,雲鬢微偏,耳廓已堪堪蹭到他肩頭。

  「他說....恰瞧見你同裕寧郡主在一處品茶。」

  「那你如何應他?」

  「....嗯,我說,裕寧郡主生得好看,與你....相襯得很。」

  陸忱的手微滯。

  下一刻,他便鬆了手。

  虞眠掌心忽地失了依託,一時無著無落。

  交握時殘留的餘溫,仍繾綣纏繞在指尖,痴痴不肯散去。

  良久,素手方溫溫吞吞縮回,輕輕擱在膝上。

  指尖蜷而復舒,反覆兩三回,終是倦倦伏著。

  她微偏螓首,黛眉間籠起一痕迷惘。

  怎麼忽然....就不握了?

  正怔忡著,陸忱已淡淡開口,「先前說的一口抵一兩,就此作罷。」

  虞眠猶自垂著螓首,失焦眸子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半晌,她恍惚抬眸,檀口微張,「為何?」

  「元寶闖了禍,你疏於看管,替它擔責本是情理。」陸忱語氣微涼,「如今麼,一口抵五錢。」

  虞眠怔怔地愣了半晌。

  隨後她兀自摸索著牽過他的手來,指節掰開又合攏,唇間念念有詞,咕咕噥噥不知在算什麼。

  片刻後,她抬起頭,眉間帶著迷濛的甜:「那....我這回,是不是還不完啦?」

  「還不完,便慢慢還。」陸忱將手自她掌心抽回,順勢將她輕輕推開。

  虞眠微微嘟起唇瓣,委屈道:「我本就沾不得幾口,又被生生扣了這許多....那你,何時再發一回好心?」

  「不知。」

  虞眠睫羽半垂,語聲遲鈍綿軟:「五錢便五錢....比上回,漲了三錢呢。」

  陸忱看著她,沒說話。

  只抬手端起酥酪,銀匙在酪面上盈盈一勺,遞至她唇邊。

  「張嘴。」

  虞眠乖乖啟了唇,將那一勺冰酪含入口中。

  冰酪清涼,舌尖才觸著,眉心便微微舒開。

  只是唇角不免沾了些許,一點乳白綴在微紅的唇角。

  陸忱眸色沉了沉,將酥酪擱回案上。

  隨後他伸出手,溫熱掌心輕輕按住她後頸,微微往前帶了帶。

  拇指在她唇角緩緩蹭過,那點殘瀝便被拂去了。

  虞眠身子一顫。

  不由將後頸往他掌心裡送了送,雲鬢微微蹭著他的腕骨,眼眸里煙波初起,水霧氤氳。

  唇瓣微啟,恰似春貓初醒,在花蔭里輕輕嗚咽了一嗓子。

  「冰酪,涼麼?」陸忱問。

  「嗯。」虞眠乖順點頭。

  「還吃麼?」

  「要吃的....」她聲氣軟糯,認真執拗,「五錢銀子呢。」

  陸忱未語,復又舀了一勺。

  銀匙卻未再遞向她,而是送至自己唇邊,淺嘗了一口。

  眉梢微動,一瞬便歸於平靜。

  「太涼了。」他將銀匙擱回盞中,「你身子還弱,受不住。」

  話音方落,修長手指已托起她的下頜,身影籠了下來。

  「唔。」

  虞眠喉間逸出一聲輕吟,軟得仿若春水漫過堤岸,再收不回來。

  指尖軟軟攥住了他襟前那片衣,整個人瀲灩灩地偎在他臂彎里。

  她仰著臉,乖順地承那口酥酪。

  酥酪甜暖,甘松冷息。

  兩般滋味在唇齒間纏作一處,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樣更叫她昏昏然,只覺腦中漸起薄霧,迷迷濛蒙間,連魂都懶洋洋地浸軟了,辨不明身在何處。

  他退開半寸時,她還未自那片刻溫存里醒轉過來。

  「可還覺著涼?」他聲音低了些許。

  虞眠搖頭,又匆匆點頭。

  她想說「還涼」,可那話還未出唇,便被軟得不成樣子的舌尖絆散,「....還要。」

  陸忱唇角微牽。

  復又舀了一勺酥酪,含入唇間,俯身渡去。

  此番不再淺嘗輒止,而是兩尾魚兒在春水裡痴纏不去,一口便廝磨了不知幾許光陰。

  虞眠雙眸半闔,睫羽沾著一點細碎水光,欲墜不墜,招人得緊。

  似是一霎,又似是過了許久,陸忱緩緩退開,垂首望她。

  「好吃麼?」

  虞眠螓首昏昏懵懵地輕點,「....好吃的。」

  陸忱輕啄她唇角,話鋒輕轉,「往後若再與魏長昀同案食冰....便再不餵你了。」

  「不同他食了。」她乖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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