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眠渾然不覺自己方才落下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指尖已然又探了過去。
先觸到他袖口一痕墨紫色的邊，順著緞面往裡滑，尋到掌心時微微一顫，隨即歡喜不已。
纖指在他掌間舒舒展展地蜷了片刻，便拽著那手引向臉頰。
頰上一團春雲似的溫膩，柔柔蹭過他掌中每一道淺壑深紋。
指尖卻還貪著，在他手背不安分遊走，清點他的指骨，摸到腕突處略頓了頓，又折回原處，從頭再數。
如此來回輾轉，不厭其煩。
細碎不安的燥意，就著他掌心的熱，寸寸酥融了。
陸忱容她這般廝磨了許久，方才翻過手來，繼續替她揉按。
虞眠慵慵地舒了一縷喟嘆，整個人又軟了幾分。
「....還是你按得熨帖。」尾音慵慵上揚。
陸忱沒接話。
他微微垂首，目光凝於她面。
見她睫羽輕顫，頰邊紅暈寸寸染深，微啟唇間貝齒若隱若現。
「這般揉法，」他開口，眸色沉沉，「只怕春山未遍，黃花已老。」
虞眠螓首微偏，疑惑浮於眉眼。
「那....該怎麼揉？」
陸忱未置一詞。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扯開自己的衣襟。
暮煙紫錦袍領口本就松松掩著，被他這麼一扯，便往兩側滑開了寸許，露出一小片被中衣遮住的胸膛。
中衣是素白的細棉布，貼著他微微起伏的肌理，領口之下，隱隱一段鎖骨，再往下，便是天光描出的幾筆暗影。
他握住她的手腕，緩緩牽引上來，貼在自己微敞的胸膛上。
方才觸到寬闊肌理的溫熱，虞眠渾身猛地一顫。
指尖他胸口蜷了一下，仿佛被燙著了，又不捨得鬆手，隨即整隻手都貼了上去。
掌心下面是沉穩有力地心跳，擂在她手心，將她的脈搏也一併震亂了。
「陸忱......」尾音已是顫，在空氣里懸了一息，便輕輕斷了。
話未說完，另一隻手已迫不及待地探了過去。
指腹每撫過一寸，骨縫裡往外鑽的焦躁便消退一寸，取而代之的是，令讓她渾身鬆快的饜足。
深埋在皮肉底下的渴，被他心口的熱度緩緩熨平。
淚毫無預兆地漫了上來，盈滿那雙不見一物的眼眸，順著燒得緋紅的面頰悄然滑落，一滴續著一滴，不知其源，只覺難以收住。
「怎的哭了？」陸忱低聲問，語意悠悠。
虞眠搖了搖頭，又撲落幾顆淚珠子。
自己也道不出個緣由。
只覺那滋味，仿若久行於風雪夜的歸人，倏忽跌入一池氤氳的溫湯，寸寸骨節霎時酥麻不已，萬孔千竅無不舒展。
唇間斷續漏出些細碎聲響，不成曲調，亦不成句讀。
望梅未止渴般，愈發虛耐，卻不知何求，只化作一絲半縷的輕吟，盡數填向無邊空落里。
指尖不住在他衣襟內側游移著，觸到中衣領沿，忽然輕輕一扯，再一扯，眉尖微蹙，唇角含了一絲辨不真切的惱意。
這衣裳....怎的這般礙事？
陸忱垂首，望著那雙素手仍在他衣襟間纏弄不休。
唇角掠起一絲笑意，恍若水面上掠過的一縷風痕，方生方滅。
「再這般揉扯，」他啟唇，聲氣暗啞，「這衣裳便要化作斷雲零雨，拾掇不起了。」
「....你快解了它，便不會壞了。」虞眠悶悶嘟囔，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嬌縱，「我....未曾摸得盡興麼。」
語聲未落，纖指便怯生生地在他心口處輕輕描了一道。
旋即蜷著指尖，停駐在那裡，賭氣般再不妄動分毫。
陸忱氣息驟然一亂。
言罷，他俯首，薄唇掠過檀口，一觸便離。
虞眠眼眶猶濕，睫上尚懸著三兩星未晞的淚珠，人卻已醺醺然不辨東西南北。
不知何時，一雙藕臂游移間，已悄然攀上了他的肩頭，將他緩緩往下帶。
陸忱順著那點微末的力道俯身，她便趁勢偎了過來。
小臉埋進他頸窩深處，鼻尖又蹭過他頸側，呼出熱氣一拂一拂地漾過來，撩得他眸色漸深，微微眯起了眼。
「….比按手還舒泰。」
片刻，他抬起手，修長指節嵌住她的下頜，將她那張教淚痕與紅潮浸透了的臉，略略託了起來。
「可想明白了，第一眼瞧誰？」
虞眠神思凝滯了一瞬。
這話如一枚石子，冷不防投進她混沌沌的思緒里，漣漪一圈圈盪開，將散未散之際，她才遲了一拍，恍惚間醒過神來，他在問什麼。
她的臉在他指尖輕輕搖了搖，復又點了點。
兩隻手仍貪戀地窩在他衣襟深處，不肯抽離分毫。
「想見....陸忱。」語聲低軟。
陸忱低垂著眼，指腹在她頰邊略一摩挲，似在丈量。
半晌，方緩緩撤了手。
她幾乎是挨著那一隙空當便偎了過去，將臉埋入他懷中，蹭了又蹭，再不願挪動半分。
陸忱低首，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手指緩緩穿入她發間，緩緩順著。
懷中人兒，便愈發失了章法。
纖指自他胸骨一路游移至腰腹，指腹沿著肌理輪廓輕輕划過去，唇間溢出輕細哼唧，軟糯似夢裡含混的囈語，連她自個兒也管束不住。
他便也縱著她這般作亂，不阻不攔。
只在呼吸被她攪起微瀾時，抬手將她散落頰邊的一縷青絲攏到耳後，指尖緩緩擦過那染了緋紅的耳廓。
不曾急著收回，待難言餘韻漸息，略略一頓，才斂了回來。
窗外，悶雷自天際滾過，雨嘩地傾瀉下來，秘密砸在萬千竹葉上，脆響錯落有聲。
雨水順著屋檐淌落，在窗前掛作一道珠簾。
清苦藥息便在這時絲絲縷縷漫來，與雨聲糾纏作一處，說不清是雨借了藥香，還是藥香乘了雨勢，兩下里倒像是舊相識，彼此交融，不著痕跡。
過了許久，他才退開半寸。
她鴉睫顫了顫，張開時水濛濛的，唇上一點潤澤瑩亮。
呆懵懵了兩息，忽然又把臉埋進他胸口蹭了蹭。
「....還想要。」